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壽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一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彆著。
她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皮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她的嘴唇緊緊地抿著，嘴角往下耷拉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怒哀樂。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床的方向。
那是趙德財睡覺的地方。
這個老太太的魂魄，身上的陰氣從她的腳底一點一點地往外滲，滲進地板裡，滲進牆壁裡，滲進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林掌櫃？”陳遠之又叫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擔憂，“您到底怎麼了？”
林以寧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老太太身上收回來，轉向趙德財。
“趙叔，令堂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德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我娘她……”他想了想，聲音有些沙啞，“她是個很要強的人。我爹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她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罵人，可她心眼不壞。街坊鄰居誰家有個難處，她都願意幫忙。”
“她走的時候……”
“她走的時候，我不在身邊。”
林以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在身邊？令堂去世的時候，您不在家？”
“那天我去進貨了。”趙德財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娘身體一首不太好，可那天早上她看著還行，還跟我說‘去吧，別耽誤了生意’。我就去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己經……己經走了。”
“大夫說她走得很安詳，就是在睡夢裡走的，沒什麼痛苦。可我心裡頭……我心裡頭過不去。”
“她走的時候，我不在身邊，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他說到這裡，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眼眶紅紅的。
林以寧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老太太。
她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趙德財。
“林掌櫃？”陳遠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焦急，“您到底看見什麼了？”
林以寧沒有回答。
他邁步走進臥房，在老太太面前站定。
老太太的目光終於從趙德財身上移開了，轉向林以寧。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是一種空洞的、茫然的注視，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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