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收回目光，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那扇黑漆木門。
門板上的黑漆己經斑駁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像是被歲月和風雨一點一點地啃噬過。
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白布，在風裡輕輕飄著，那是喪期內的人家才會掛的東西。
林以寧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環。
他敲了三下，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開來。
“砰砰砰。”
裡頭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三下，這回重了些。
“砰砰砰！”
過了好一會兒，門裡頭才傳來一陣遲緩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拖著鞋走路，一步一頓，慢得讓人心焦。
腳步聲在門後停下來，沉默了片刻，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從門縫裡探出來。
那是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面色蠟黃，嘴唇上起了一層幹皮，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袍，棉袍上蹭了不少灰，領口和袖口都磨得發了白，像是好些天沒有換洗過。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林以寧一番，目光渾濁，帶著幾分警惕：“你們找誰？”
“請問，這裡是趙德財的家嗎？”林以寧拱了拱手。
那男人點了點頭：“我就是趙德財。你們是……”
“在下林以寧，城北雨花茶館的東家。這兩位是司天臺的陳書吏和彭書吏。”林以寧側身讓了讓，把陳遠之和彭長庚讓到前面，“我們專程來拜訪您，有幾件事想打聽一下。”
趙德財聽到“司天臺”三個字，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把門拉開了一些，側身讓開一條路，聲音裡帶著幾分有氣無力：“進來吧。”
三個人跟著趙德財穿過院子，往堂屋走。
趙家的院子比孫家小得多，也破敗得多。
堂屋的門開著，裡頭的光線很暗，只有供桌上的一盞油燈亮著，昏黃的火苗在穿堂風裡搖搖晃晃，把屋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以寧一進堂屋，就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陰氣。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遠之和彭長庚。
發現兩個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眉頭皺得緊緊的。
趙德財在椅子上坐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三個人一眼，聲音沙啞：“三位有什麼事，就問吧。不過別耽誤太久，我這身子骨不行了，坐一會兒就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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