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燒好了水，林以寧沏了茶，給岳父岳母各端了一碗。
茶葉是年前特意去買的，雖然不是頂好的，但也算體面。
周氏坐在柳三娘身邊，握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紅紅的：“瘦了。比上次見你的時候瘦了。”
“娘，我沒瘦。”柳三娘哭笑不得，“我肚子都這麼大了，還瘦呢？”
“臉上沒肉了。”
“是不是害喜害得厲害？吃東西怎麼樣？你爹在家裡唸叨了好幾個月，說你一個人在這邊，沒人照顧……”
“前幾個月不行，現在好多了。您別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你生兩個孩子的時候我又不在身邊……”周氏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所以你們來了就好了嘛。”柳三娘看了父親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爹，您喝口茶，這是以寧特意去買的好茶葉。”
柳承遠“嗯”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湯在嘴裡停了片刻，他嚥下去，把茶碗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好茶。”
然後又沉默了。
堂屋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周氏和柳三娘母女倆說著體己話，聲音壓得很低，絮絮叨叨的，倒也算溫馨。
但柳承遠坐在那兒，就像一座沉默的山，不說話，也不動，存在感卻強得讓人無法忽視。
林以寧坐在旁邊，覺得該說點什麼打破這個局面。
“岳父，”
“路上還順利吧？從湖州過來，坐船得兩天吧？”
“兩天半。”柳承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還是那種斟酌過的語氣，“在烏鎮停了一夜。船伕說夜裡走不安全，靠岸歇了半宿。”
“那您和岳母累壞了吧？客房我早就收拾出來了，被褥都是新換的。您二位先歇歇，晚上我讓三娘做幾個菜……”
“不用麻煩。”柳承遠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但堅定，“我們住兩天就走。”
“爹！”柳三孃的聲音最先響起來，帶著幾分急躁，“您剛來就走？從湖州到臨安，兩天的路呢！歇一宿就回去，圖什麼？”
“你月份大了，我們在這兒添亂。”
“你婆婆在的時候，有她照顧你。現在她走了，我們來了，倒像是，你婆婆前腳走，我們後腳就住進來。”
“這傳出去，不好聽。”
林以寧聽懂了。
柳承遠怕的不是“添亂”，怕的是“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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