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林以寧接過話頭，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可我想來想去，覺得有一件事比這些規矩更重要。”
柳承遠看著他。
“三娘生孩子，得有人照顧。她前兩胎都是順產，可這一次，她年紀不比從前了，我心裡頭不踏實。”
“我娘走了，我一個人撐不住。您和岳母來了，是幫我的忙，不是給我添麻煩。”
“至於街坊鄰居怎麼看，他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誰家沒有個難處？誰家不需要人幫忙？”
“再說了，三娘生完孩子，坐完月子，還得請您二位多住些日子。”
“兩個孩子要人看，茶館要人管，我一個人分身乏術。您要是不幫我，我可真不知道求誰去了。”
這話說到最後，己經帶了幾分央求的意思。
柳承遠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湯己經有些涼了，苦味比剛才重了些，但他喝得很認真，像是在品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茶碗放下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那就……叨擾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幾分不自在，但也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林以寧心裡頭鬆了口氣：“不叨擾不叨擾。您和岳母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三娘這月子，還得靠您二位呢。”
周氏在旁邊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展開了。她拉著柳三孃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帶來的東西：“帶了點冬筍乾和百合，還有醉蟹和臘肉，你爹特意去鎮上買的……”
柳承遠坐在椅子上，聽著妻子絮叨，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落在柳三娘身上，從她圓潤的臉龐滑到隆起的腹部，又移到她那雙因為操勞而粗糙的手上，停了一會兒，才慢慢地移開。
“還有你最愛吃的冬瓜糖，你爹特意去老字號買的……”
“行了。”柳承遠又開口了，這回聲音比剛才輕了些，“說那些幹什麼？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周氏訕訕地住了嘴，但臉上的笑意還在。
柳承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如此反覆了三次，他才終於把目光轉向林以寧。
“賢婿。”
“岳父，您叫我以寧就行。”
“賢婿賢婿的，聽著生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以寧。”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三娘這孩子……驕躁的性子，可曾收斂些？”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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