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站在巷子口，手裡撐著那把油紙傘，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在他腳邊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
他站了一會飛快得往家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柳三娘正坐在堂屋裡給林瑞餵奶，林婉躺在旁邊的竹車裡，安安靜靜地睜著眼睛。
西眼蹲在門檻上，看見林福進來，尾巴搖了搖。
“阿福回來了？”柳三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哥呢？”
“哥去河邊了。”林福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柳三孃的手猛地一抖，懷裡的林瑞被驚了一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但她顧不上哄，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去河邊了？”
“跟趙小山他們一起去的。”
柳三娘把林瑞往床上一放，站起來就往外衝，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一把抓住林福的胳膊：“什麼時候去的？走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
“你怎麼不早說？”
“我……”林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柳三娘那張緊張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柳三娘鬆開他，轉身衝進臥房，從牆上扯下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又抓起一頂斗笠扣在頭上。
她跑到院子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林福。
“阿福，你在家看著弟弟妹妹。別讓他們哭，別讓他們從床上掉下來。”
“娘，我也去……”
“你在家！”柳三孃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在家待著，把門關好，誰來也別開。”
林福點了點頭。
柳三娘轉身衝進了雨裡。
她跑得很快，雨水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她顧不上擦，拼命地往河邊跑。
蓑衣太重了，跑起來礙事，她一把扯下來扔在路邊，斗笠也扔了，就那麼淋著雨跑。
“林安！林安！”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被雨聲擊打得支離破碎。
沒有人回答。
只有嘩啦啦的雨聲。
林以寧正坐在書房裡寫他的書，聽見三孃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心裡頭慌了一下。
他放下筆，推開書房的門，正好看見三娘衝出院門的背影。
“三娘！”他喊了一聲，柳三娘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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