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拱了拱手，聲音有些發澀：“林先生，多謝了。”
“謝什麼？孩子們高興就行。”
柳三娘抱著林瑞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些捧著燈、臉上帶著笑容的孩子們，嘆了口氣：“這些孩子，也是可憐。小小年紀就沒爹沒孃，有些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更該高興高興。”林以寧從竹籃裡拿起一盞燈，遞給林安，“拿著。待會兒去放。”
林安接過燈，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林以寧：“爹，放燈真的有用嗎？那些鬼魂真能收到？”
“不知道。”林以寧說，“但放總比不放好。”
“為什麼？”
“因為放了，活著的人心裡頭好受些。”
林安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吳懸鈴從下游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提著一盞燈。
那盞燈跟其他的不一樣，更大些，扎得更精細，是蓮花的形狀，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用不同顏色的紙糊的，粉的、白的、淡黃的，在燭光下像真的一樣。
“吳掌櫃，這盞是……”林以寧看著那盞燈。
“給周孃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蹲下來，把那盞燈放在水邊，沒有急著點，就那麼放著，看著它在水面上輕輕晃動。
孩子們開始放燈了。
張伯安和周嬸幫著點蠟燭，一盞一盞地點，每點一盞，就遞到一個孩子手裡。
孩子們捧著燈，小心翼翼地走到水邊，蹲下來，把燈放在水面上，然後輕輕地推出去。
燈在水面上晃了晃，穩住了，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游漂去。
一盞，兩盞，三盞……
河面上的燈越來越多，黃的、紅的、粉的、白的，大大小小，遠遠近近，像是一群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在黑暗的水面上漂浮著、閃爍著。
“許願！許願！”一個孩子喊了一聲。
其他孩子也跟著喊起來，有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有的仰著頭對著月亮唸唸有詞，有的蹲在水邊對著漂遠的燈大聲喊：“娘！爹！我在這兒！你們看見我了嗎？”
林以寧站在岸邊，看著那些燈，看著那些孩子，這些天憋在心裡的鬱悶總算是好了一些。
他從竹籃裡拿起最後一盞燈，走到水邊，蹲下來，點上蠟燭，放了出去。
然後他開始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西生霑恩……”
河風吹過來，把他的聲音吹散了，吹遠了，吹到河中心，吹到河底，吹到那位永遠等不到的人的身邊。
“……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誅刀殺，跳水懸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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