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當天。
白日里下了半晌的雨，到了傍晚竟住了。
雲層裂開一條縫，透出幾縷淡淡的月光，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長明燈，給那些今晚要趕路的魂照個亮。
臨安城的七月半，比過年還熱鬧。
天還沒黑透，河邊就聚滿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綢著緞的富戶，有粗布短衫的百姓，有懷裡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翁。
小販們推著車、挑著擔，在人群裡擠來擠去，吆喝聲此起彼伏。
“河燈！河燈！紙紮的、荷葉的、木頭的！三文錢一盞！”
“香燭紙錢！上好的元寶蠟燭！五文錢一包！”
“糖葫蘆！又甜又大的糖葫蘆！”
幾個孩子光著腳丫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裡舉著剛買的河燈，嘻嘻哈哈地笑著。
大人們在後面喊“慢點跑、別摔著”。
林以寧一家到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
河邊最熱鬧的那段己經擠滿了人，他帶著一家老小往下游走了半箭地，找了一塊相對空曠的河岸，把帶來的東西放下。
柳三娘懷裡抱著林瑞，林婉被林以寧抱著。
林安和林福一左一右地站在林以寧身邊。
西眼跟在他們腳邊，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人群。
“林掌櫃！”
身後傳來吳懸鈴的聲音。
林以寧回過頭，看見吳懸鈴提著一個大竹籃走過來，籃子裡滿滿當當地裝著河燈。
他做了不知一個款式荷花燈、蓮花燈、鯉魚燈，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燭火還沒點上，但燈上的彩紙在夜風裡輕輕飄著，像是活的。
“吳掌櫃，來了？”
“來了。”吳懸鈴把竹籃放在地上，從籃子裡往外拿燈，“三十盞，您點點。”
“不用點，是您的話我放心。”
林以寧蹲下來，拿起一盞河燈看了看。
竹篾扎的骨架，黃紙糊的面，燈底粘著一小塊木板，木板上釘著一根蠟燭。
做工精細，每一盞都一模一樣，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您這手藝，真不錯。”柳三娘抱著林瑞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些河燈，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歎，“比市面上那些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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