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下元節。
臨安城的城隍廟香火鼎盛，遠遠望去，廟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香菸繚繞，鐘磬之聲不絕於耳。
賣香燭紙錢的攤子從廟門口一首擺到巷子口，小販們扯著嗓子吆喝，此起彼伏，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嫂子，人好多啊。”文慧挽著柳三孃的胳膊，一雙眼睛好奇地西處張望。
她嫁到臨安半年了，還是頭一回來城隍廟。
張芷汀走在另一邊，懷裡抱著剛滿週歲的兒子，小傢伙虎頭虎腦的，睜著黑亮的眼睛東張西望，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人越多越好，香火旺，菩薩才靈。”柳三娘說著，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兩個孩子，“安兒，阿福，跟緊了，別走散了。”
“知道了~~~”林安拖著長音應了一聲，眼睛卻盯著路邊一個賣糖人的攤子。
林福跟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文慧順著柳三孃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笑了：“嫂子，您家這兩個孩子，性子可真不一樣。安兒活潑，阿福安靜，一文一武，正好。”
“活潑？那是皮。”柳三娘嘴上這麼說，眼角的笑意卻是真的，“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能折騰，前幾個月掉河裡差點沒把我嚇死。”
“後來呢？怎麼救上來的？”
“他爹……”柳三娘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爹把他撈上來的。”
她沒說林以寧下水撈魂的事。
這種事，跟外人說了，人家要麼不信，要麼害怕，何必呢？
幾個人擠過人群，進了城隍廟的大門。
大殿裡供奉著城隍老爺的神像，金面長鬚，身著紅袍，端坐在神龕裡，目光威嚴，俯瞰著來來往往的善男信女。
供桌上擺滿了香燭供品，香菸升騰，在殿內瀰漫開來，把神像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柳三娘從袖子裡掏出幾文錢，在門口買了香燭，分給文慧和張芷汀，又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安兒，阿福，過來上香。”
林安跑過來，接過三炷香，學著他孃的樣子，對著城隍老爺拜了三拜，嘴裡唸唸有詞。
“城隍老爺保佑，保佑我娘身體健康，保佑我爹少訓我，保佑我弟弟妹妹不哭不鬧，保佑我功課少一點……”
柳三娘在旁邊聽著，又好氣又好笑：“你當城隍老爺是管家嗎？什麼都保佑？”
“那不然呢？許願不就是想要什麼說什麼嗎？”
文慧和張芷汀在旁邊捂著嘴笑。
林福站在最後面，等前面的人都拜完了，才走上去。
他接過香，規規矩矩地拜了三拜，動作不緊不慢，有板有眼，比林安那個敷衍了事的樣子鄭重多了。
拜完了，他把香插進香爐裡，退後一步，又鞠了一躬，然後才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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