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頭光線昏暗，看不清有什麼，只隱約能看見一個供臺，供臺上供著一尊神像，用紅布蓋著，看不清面目。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供桌旁邊，穿著一身灰佈道袍，頭上戴著道巾，手裡拿著一把拂塵，正在給跪著的人“看事”。
他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睛細長，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這位娘子，您家裡最近是不是不太平？”他對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婦人開口了，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低沉。
婦人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男人最近老做噩夢，孩子也不聽話，家裡養的雞鴨也死了好幾只……”
“這是衝撞了東西。”出馬仙捋了捋鬍子，從供桌上拿起一張黃紙，用硃砂在上面畫了幾道符，遞給婦人，“拿回去，貼在臥室門口，三天之內，必見好轉。”
婦人千恩萬謝地接過符紙，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錢，雙手奉上。
出馬仙接過錢，看都沒看，揣進袖子裡，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福身上。
那雙細長的、精明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人群最後面的孩子。
林福頭上戴著虎頭帽，帽簷上的白毛在風裡輕輕飄著。
他沒有像林安那樣東張西望，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眼睛在躲閃。
出馬仙的目光移過來的時候，林福的目光就移開了，看向別處，看向地面，就是不看供臺的方向。
“這位小公子。”出馬仙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對那些善男信女說話的時候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讓人不悅的語氣，“你過來。”
林福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縮在袖子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棉鞋。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
“阿福？”柳三娘察覺到了異常，低頭看了兒子一眼，“這位先生叫你，你怎麼不過去？”
林福搖了搖頭。
“不去。”
柳三孃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孩子平時雖然不愛說話，但從來不會這樣當著外人的面拒絕。
她正要再問，出馬仙己經笑了。
“這孩子跟我有緣。”他從供桌後面走出來，朝林福的方向走了兩步，“我一看他的面相就知道，這孩子不是一般人。十靈日出生的吧？”
柳三孃的臉色變了。
“先生怎麼知道的？”
“我說了，這孩子跟我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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