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己經黑透了。
十月裡的日子短，申時剛過太陽就落了山，酉時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
學堂放學本就晚，再加上先生今日拖了堂，等他們幾個孩子從學堂出來的時候，巷子裡己經點上了燈籠。
林安走在他前面，和趙小山幾個同學說說笑笑，手裡舉著一根從路邊撿來的樹枝，當劍使喚，在空中劈來劈去。
“看我的追雲劍！”林安大喝一聲，樹枝朝著路邊的灌木叢劈了下去，嘩啦一聲，驚起幾隻躲在裡面過夜的麻雀，撲稜稜地飛走了。
“你小點聲！”趙小山捂著耳朵，“嚇死我了！”
“膽小鬼。”林安把樹枝扛在肩上，得意洋洋地往前走。
林福走在最後面，步子不快不慢，低著頭，看著腳下被燈籠照得忽明忽暗的青石板路面。
他走得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林安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弟弟還在，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鬧。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趙小山和其他幾個同學要往東拐，林安和林福要繼續首走。
“明天見！”趙小山揮了揮手，帶著幾個人往東邊的巷子裡走了。
“明天見！”林安喊了一聲，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林福，“阿福，走快點，天黑了，娘該著急了。”
林福“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但沒有走到林安前面，還是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巷子越來越深，兩邊的住戶越來越少，燈籠也越來越稀疏。
到了這一段，路面上幾乎沒有了光，只有遠處人家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的燈光，在地上畫出幾塊模模糊糊的光斑。
林安把樹枝扔了，雙手插進袖子裡，縮著脖子，嘴裡嘟囔著:“這天真冷，回去得讓娘給我灌個湯婆子。”
林福沒有接話。
他走得好好的，忽然停了下來。
林安走出去好幾步，才發現弟弟沒跟上來，回過頭來，看見林福站在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籠底下，一動不動。
“阿福？怎麼了？”
林福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很緊張。
“阿福？”林安走回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林福的目光從黑暗中收回來，落在林安臉上。
“哥。”
“嗯？”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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