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靠牆坐著，膝蓋蜷起來貼在胸口。
鐵鏈從他的腳腕上垂下來，另一端釘進石壁裡，鏈子不長，只夠他在三尺見方的範圍內活動。
他聽見了動靜，慢慢地抬起頭來。
他看了林以寧一眼，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爹。”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把林福從地上撈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孩子的身體是溫熱的，心跳是有力的，呼吸是平穩的。
他還活著，好好的，沒有受傷，沒有缺胳膊少腿，魂魄也在。
“阿福……阿福……”林以寧的聲音在發抖，他把臉埋進兒子的脖子裡，死死地抱著，生怕一鬆手孩子就又不見了。
林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沒有掙扎，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爹，您勒得太緊了。”
林以寧這才鬆開一些，但沒有放手。他蹲下來，捧著林福的臉，上上下下地打量。臉上沒有傷，眼睛還是那樣黑亮的，嘴唇有些幹，但顏色正常。
“有沒有哪裡疼？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沒有。”林福搖了搖頭，“那個黃鼠狼把我關在這兒就走了，一首沒回來。我就在這兒坐著等您。”
“等了多久了？”
“不知道。天黑了一會兒了。”
林以寧看了看石窟裡那些被鐵鏈吊著的屍體，又看了看林福那張平靜的臉，心裡頭像是有把鈍刀子在慢慢地割。
這孩子坐在十幾具被剖開肚子的屍體中間，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等了一個多時辰。換成別的孩子，早就嚇傻了。
“走，回家。”林以寧把林福從地上拉起來，脫了自己的棉袍披在他身上。
棉袍太大了，把林福整個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張臉。他彎腰把兒子抱起來，林福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西眼跟在腳邊，尾巴終於從兩條後腿之間鬆開了，搖了幾下，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說“終於可以走了”。
林以寧抱著林福往石窟外面走，走到入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燈籠的光照在那些被鐵鏈吊著的屍體上，那些空洞的眼眶，那些垂下來的內臟，那些己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他記住了這個石窟的位置。
走出石窟，冷風迎面撲來，林以寧打了個寒噤。
他把林福往懷裡摟了摟，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西眼跑在前面帶路，穿過那片密密的灌木叢，跳過那條幹涸的溪溝，走過那片被戰鬥摧毀的空地。
經過那堆灰燼的時候，林以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灰燼己經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堆暗灰色的粉末，混在泥土和枯葉裡，幾乎看不出來了。
一隻修煉了三百年的黃鼠狼精，就這麼變成了一堆灰，風一吹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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