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她做那種缺德事，還好意思當長輩？”
“可人家確實是你情我願的……”
“你情我願？”林以寧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家裡欠了債，走投無路了，這時候有人來說‘你嫁給我，我幫你還債’，你讓她怎麼選？”
“她有的選嗎？她有別的路走嗎？”
“那不叫心甘情願，那叫走投無路。”
陳遠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以寧沒有再說話。
他走在大街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剛才那個姑娘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天天拜月老，求姻緣，求紅線，求月老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什麼是姻緣？
一個五十八歲的老頭子娶一個十八歲的大姑娘，這是姻緣嗎？
一個走投無路的姑娘，為了還債把自己嫁出去，這是姻緣嗎？
他不知道。
他天天拜月老，可他真的不懂什麼是緣分。
也許緣分這東西，本來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兩個人往漏澤園走去。
林以寧和陳遠之推開院門走進去。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
陳守真穿著一身灰布便袍，雙手背在身後，正站在一口棺材前面，低著頭看著什麼。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林以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趕屍匠蹲在院子角落裡，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頭上戴著道巾，臉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憤怒。
他西十來歲的年紀，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起來好些天沒睡好覺了。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黑一白。
穿黑衣的那個，中等身材，圓臉，笑眯眯的，看著像個和氣的商人。
穿白衣的那個，高瘦，長臉，面無表情，看著像個刻薄的教書先生。
兩個人穿著尋常的棉袍，看著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但林以寧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他們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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