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推開門，走進院子，沒有進屋。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然後走向牆角那棵老棗樹底下，靠著南牆的角落。
那裡有一群小東西。
說“群”其實不太準確，因為它們從來不會一起出現，總是三三兩兩的，有時候多，有時候少，有時候一個都沒有。
但今天運氣好，牆角蹲著五六個，擠在一起，不知道在忙什麼。
林福在它們旁邊蹲下來，從牆根底下撈起一個小板凳，擱在離它們三尺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它們從來不看林福，就和爹看不見它們一樣。
除了林福自己，誰都看不見它們一樣。
林福以前不知道這種東西叫什麼。
後來他自己在書裡找到了。
爹書架上有本《酉陽雜俎》，在一篇叫《物異》的章節裡找到了相關描述。
“人死為鬼，鬼死為魙。”
他當時把這段話看了三遍。
人死為鬼，鬼死為魙。
鬼也會死。
鬼死了之後，就變成這種東西。
它們不是故意不說話，是說不了話；不是故意不看他，是看不見他。
林福那時候覺得，當鬼也挺慘的。
死了還得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之後，就變成了這種東西，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牆角那五六個魙正圍著一個什麼東西，擠在一起，忙忙碌碌的。
林福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它們。
從幾年前開始，這群東西就在這個牆角里建東西。
林福不知道它們在建什麼，也看不出來那東西的形狀，有時候像房子，有時候又像街道。
林福有時候會想，它們知道自己是在建東西嗎？
還是隻是本能地在移動，在堆積，在重複一些它們生前做過的事？
他不知道。
也沒人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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