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從視窗湧進來，帶著三月末特有的暖意讓人昏昏欲睡。
不像初春那樣料峭，也不像盛夏那樣燥熱，就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溫暖。
林以寧躺在書房的窄榻上。
身上蓋著一件青色鶴氅，是柳三娘去年給他做的，湖州產的輕容紗，薄如蟬翼，輕若雲煙，穿在身上像沒穿一樣。
他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底下，另一隻手搭在腰間，五指微微蜷著。
鶴氅從肩膀滑下來，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中衣，領口敞開著，鎖骨若隱若現。他的呼吸很輕很勻，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春日湖面上的水波，不急不慢。
林瑞和林婉趴在他的肚子上，一邊一個。
林以寧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兩個小傢伙也跟著一起一伏。
林瑞在夢裡翻了個身，小手拍在林婉的臉上，林婉皺了皺眉，嘴裡發出含混的“嗯哼”一聲，但沒有醒，只是把臉往林以寧懷裡埋了埋，又沉沉睡去。
西眼蹲在塌邊，腦袋擱在塌沿上，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頭和尖尖的牙齒，然後又把腦袋擱回去，繼續打盹。
前院茶館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柳三娘端起面前的茶壺，給張芷汀、文芳、馮素榮各倒了一杯。
茶水從壺嘴裡傾瀉出來，帶著一股清雅的香氣，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嚐嚐，這是今年的新茶。”柳三娘把茶壺放下，靠在椅背上，“明前龍井，老劉頭特意從獅峰那邊收來的，就這麼一小罐，花了我二兩銀子。”
張芷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好喝。入口甘甜，回味悠長，確實比平常那些好。”
“那可不。”柳三孃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也不看看是誰買的。”
文芳坐在旁邊，端著杯子，卻沒有喝。
她的目光一首往窗外瞟，瞟了兩眼，又收回來，嘆了口氣。
“怎麼了？”柳三娘看著她，“一臉愁容的。”
“還不是我們家那位。”文芳把杯子放下，“前天晚上，半夜三更的，突然爬起來說要出去一趟。”
“我問去哪兒，他說司天臺有事。我說大半夜的能有什麼事？他說你不懂。然後就走了，到天亮才回來。”
“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了城東。問他去城東干什麼，他說查案子。問他查什麼案子，他說不能跟我說。你聽聽，這叫什麼事？”
馮素榮挺著大肚子坐在旁邊，聽見這話，插了一句：“你就知足吧。我們家那個，好歹還跟你說一聲‘出去’。我們家老陳，連說都不說，首接就走。”
“好幾次我半夜醒來，身邊沒人，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找不到。後來都習慣了，也就不找了。反正天亮之前他肯定會回來，不過衣裳上不是帶著露水，就是帶著血。”
“血？”張芷汀的手抖了一下，杯子裡的茶水差點灑出來。
“嗯。我問過他，他說是宰雞宰鴨弄的。可我聞得出來，那不是雞血鴨血的味道。”
“你們別嚇我。”張芷汀的臉色有些發白，“我們家那個雖然不幹這些，但整天跟我婆婆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前幾天，我婆婆又鬧了，說我不孝順，說我做的菜鹹了淡了，說我起的比她晚，說我睡的她比早。反正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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