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婦人被兩個捕快架著，胳膊被扭在身後，疼得她臉上的肉首哆嗦。
“林掌櫃。”王令史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看來這位就是當年給李芳接生的坐婆了。”
“我記得應該姓孫吧，人稱孫西娘。這一片，誰家生孩子都找她，幹了三十多年了。”
林以寧看著那個老婦人，看了好一會兒。
三十多年，她接生了多少個孩子？幾百個？還是上千個？
每一個孩子，從孃胎裡來到這個世界上遇到的第一雙手。
每一個孩子，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爹，不是娘，是她。
那是多大的信任？
那是多少人家把自己全家的命根子、希望、未來，交到她手裡？
可她幹了什麼？
林以寧把手背到身後，攥緊了拳頭。
“孫西娘。”王令史蹲下來，和她平視，“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嗎？”
“不……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接生的……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王令史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那李芳呢？你還記得李芳嗎？”
孫西孃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以寧看見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我……我不認識什麼李芳……”孫西娘把臉扭到一邊，不敢看王令史的眼睛，“我接生了那麼多人，哪記得住名字？”
“那我幫你想想。”王令史站起來，朝那具女屍的方向指了指，“六年前，你在這間屋子裡，給一個叫李芳的女人接生。”
“她丈夫是廂軍，上了前線，家裡就她一個人。你接生完了，抱著孩子走了。沒過多久，她就瘋了。”
“你，還記得嗎？”
院子裡安靜了。
風吹過來，帶著井口湧出的那股惡臭，在每個人鼻尖上繞了一圈，又散開了。
孫西娘不說話了。
“孫西娘。”王令史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你是自己說，還是我幫你說？”
“我……我……”孫西孃的嘴唇哆嗦著，牙齒磕碰在一起。
王令史看了旁邊那個書吏一眼。
他看見王令史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往前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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