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出了周家的大門，站在巷子裡。
“林掌櫃。”王令史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說，這事兒……怎麼辦？”
林以寧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我也不知道。”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王令史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站在周家大門口，站在午後的陽光裡，站在那兩尊石獅子中間，站了很久。
“如果告訴他真相。”王令史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他會怎麼樣？”
林以寧沒有回答。
他知道王令史在問什麼。
王令史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他會離開周家？去找那個己經瘋了、死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親孃？還是留下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管別人叫爹孃？”
林以寧靠在石獅子上，看著巷子盡頭那一小片被屋簷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我不知道。”他說。
“我也不知道。”王令史苦笑了一下。
他聲音裡帶著沉重的疲憊：“他才五歲。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以為自己是周家的孫少爺，以為那個穿金戴銀的女人是他娘，以為那個坐在堂屋裡喝茶的老頭是他爺爺。”
“他每天吃飽了睡，睡醒了讀書，讀完了玩，玩累了再睡。他過得很好。”
“比跟著李芳好一萬倍。”
林以寧偏過頭來，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
“林掌櫃，您說，咱們該不該告訴他？”
林以寧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周家那扇朱漆大門。
門楣上的匾額在夕陽裡泛著金光，“周宅”兩個字寫得很正經，很莊重。
是在告訴每一個路過的人:這家是有頭有臉的，這家是體面的，這家是乾淨的。
可那體面底下藏著什麼？
藏著一具在水裡泡了五年的屍體，藏著一個被偷走的孩子，藏著一百兩沾著人血的銀子。
林以寧說：“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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