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臨安，進入了梅雨季，淅淅瀝瀝地下個沒完。
林以寧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
雨水順著屋簷往下淌，在青磚地面上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
真氣在體內運轉。
大藥在丹田裡緩緩轉動，比兩個月前又大了一圈。
顏色從淡金變成了金黃，質地從氣態變成了液態，圓滾滾的，像一顆凝固了的蛋黃，又像一顆正在孕育的珠子。
真氣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走遍全身，再回到丹田，一遍一遍，週而復始。
林以寧“看”著那顆大藥，心裡頭很平靜。
不急。
這事兒急不得。
他想起張道然在會稽山上說的那些話。
“你生成大藥了？”
“是。”
“大藥生而不長，溫養而不壯，十有八九是心魔作祟。你的幽精亂了，對不對？”
那時候他的幽精確實亂了。
亂得一塌糊塗，亂到不想活了。
可現在不亂了。
不是因為心魔沒了，是因為他跟心魔和解了。
那東西還在，還在腦子裡，有時候夜深人靜，它會冒出來，小聲說一句“去死吧”。
林以寧聽見了，只是“嗯”一聲，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它就不說了。
看來它也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
你越怕它，它越來勁。
你不怕它，它就蔫了。
林以寧睜開眼睛。
書房裡光線很暗，窗戶紙被雨水打溼了，透進來的光都是灰濛濛的。
供桌上的香爐裡還有半截沒燒完的香，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潮溼的空氣裡盤旋、纏繞、消散。
林以寧坐在蒲團上，看著那些青煙，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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