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泥娃娃那張笑眯眯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苦笑了一下。
“大哥，你說，他是不是比我還看得開？”
泥娃娃沒有回答。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青磚地面上，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我那天把他帶回家，三娘什麼都沒說。”
“她看了詩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後說，‘去西廂收拾張床，跟安兒和阿福住一間。’就這一句。沒有問‘他是誰家的孩子’，也沒有問‘你怎麼往家領人’。”
林以寧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詩成那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他來了兩個月，沒給家裡添過一點麻煩。早上自己起，自己穿衣裳，自己洗臉，不用人催。”
“吃飯的時候，安兒嫌粥稀、嫌醬菜鹹、嫌這個不好吃那個不好吃，他坐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吃，吃得乾乾淨淨，碗底都不剩。”
“三娘給他做了兩件新衣裳，他穿著，站在銅鏡前面照了照，然後轉過身，朝三娘鞠了一躬，說‘謝謝娘’。”
“三娘當時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
“周員外後來託人捎了五十兩銀子來，說是給詩成的。三娘沒要，讓那人帶回去了。”
“那人站在門口，說‘周員外說了，這孩子好歹在周家長了五年，他心裡頭過意不去’。”
“我在一旁說‘過意不去早幹什麼去了？把孩子趕出來的時候怎麼不過意不去？’那人就首接走了。”
林以寧嘆了口氣，從蒲團上站起來。
他走到供桌前，從香筒裡抽出三根香，就著燭火點燃了。
把香插進香爐裡，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月老在上。弟子今天沒什麼事求您。就是跟您說說話。您別嫌煩。”
他首起身，看著月老那張笑眯眯的臉。
“兩個月前那件事，孫西娘被判了流放，周家那個大兒媳被休了，可那流放判決和一紙休書能換回什麼？”
“什麼都換不回。”
“可該走的程式還是得走，該判的還是要判，該賠的還是要賠。要不然，這世道就真沒王法了。”
林以寧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說到王令使，就讓我就頭疼。”
“兩個月前，我過生日那天，他非得好端端地跟陳博士說那天是我生日。”
“陳博士那個人您也知道，最重禮數了。他知道了，就跟其他幾位博士商量送什麼東西。最後莫名其妙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
“也不知道皇上怎麼想的就發了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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