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以寧就起了床。
他穿好衣裳，推開臥房的門。
院子裡還灰濛濛的，灶房的煙囪己經開始冒煙了。
柳三娘正蹲在灶臺前面生火。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這麼早？”
“嗯。”
“吃了再走？”
“不吃了。”林以寧走到水缸旁邊，舀了一瓢水，倒進木盆裡，彎腰洗了把臉，“我去王豫章家蹭飯。”
柳三孃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大早上的火氣別這麼大。人家好歹也是官。”
“我知道。”林以寧取下手巾，擦了擦臉，“我也就在家裡叫叫他本名。”
柳三娘站起來，看著他。
“你到底怎麼了？從昨天晚上就不對勁。財神像的事？”
“不全是。”林以寧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就是想不通，皇上賞我那五千兩，到底是幫我還是害我。”
“怎麼是害你？銀子是真的，又不是假的。”
“銀子是真的。可銀子帶來的麻煩，也是真的。”林以寧轉過身，看著她，“三娘，你想想，這兩個月，咱家出了多少事？”
柳三娘不說話了。
“那些人嘴裡喊著什麼？‘林掌櫃跟皇上說得上話，憑什麼連見一面都不肯？’”
“我問你，我跟皇上說得上話嗎？”
柳三娘搖了搖頭。
“說不說得上，是另一回事。”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問題是，人家信了。”
“對。人家信了。”
“可我怎麼解釋？我說‘我跟皇上沒關係’，人家說‘您別謙虛了’。我說‘我真沒關係’，人家說‘您這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我能怎麼辦？把人打出去？打出去人家說‘林掌櫃架子大，看不起窮人’。”
“不打出去？不打出去人家天天來，今天要見你，明天要借錢，後天要遞摺子。”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柳三娘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那張帶著疲憊和煩躁的臉，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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