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一些。”馬昇平點了點頭，“林掌櫃是獨子。家裡有五個孩子。”
“既然您知道，那您就應該明白。”柳三孃的聲音沉了下來，“安兒是長子。長子的妻子，是冢婦。”
堂屋裡安靜了。
馬蘭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您知道什麼是冢婦嗎？”柳三孃的聲音不急不慢，“冢婦不是娶回來擺著看的。是要管家的。”
“只要不分家，您女兒就得安排一大家子的飲食、衣物、祭祀、人情往來。”
“早上要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晚上要睡得比所有人都晚。”
“過年過節，要備供品、要招呼親戚、要應酬往來。”
“家裡有人生病了，要請大夫、要煎藥、要伺候。”
“家裡有孩子了，要帶、要教、要管。”
“您覺得，您女兒這十指不沾陽春水、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能行嗎？”
馬昇平沒有說話。
馬蘭也沒有說話。
柳三娘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俗話說，娶妻娶賢，納妾納色。”
“您女兒，是‘色’。不是‘賢’。”
“她嫁到我家來，我看著那張臉，我都不忍心讓她幹活。”
“可她不幹活，誰幹？我？”
“我今年三十多了，我還有西個孩子要帶，還有一個茶館要管。我實在沒精力再多伺候一個。”
“所以，馬先生，這門親事，我覺得不行。”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後院裡鴿子撲稜翅膀的聲音。
林安坐在那裡，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柳三娘從未有過的嚴肅樣子，心裡頭像是有把刀子在割。
他以為娘什麼都會依著他，娘會喜歡他喜歡的每一個人。
可他錯了。
娘比他想的，要複雜得多。
“娘。”他的聲音有些發哽，“您……您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柳三娘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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