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雪從清晨就開始下了。
柳三娘站在衣櫃前面，手裡拿著一件狐裘，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放回去，從櫃子裡抽出另一件，抖開後，對著銅鏡比了比。
“這件還是帶著吧。”她把狐裘疊好，放在床頭的皮箱旁邊，又從櫃子裡拿出一件玄色的首裰，也疊好，擱在狐裘上面，“這件籤售的時候穿。顏色沉穩，比較壓得住場子。”
林以寧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夫人，用不著帶這麼多。”
“又不是去多久。過年前就回來了。”
“你知道什麼啊？”柳三娘頭也不回地說，又從櫃子裡抽出一件月白色的鶴氅，“江寧冬天比臨安冷。你又不扛凍。去年臘月你非得穿個夾襖就在院子裡站樁，站了兩刻鐘，回來手都凍裂了。”
“自己有多嬌氣不知道嗎？”
“我那是修煉……”
“修煉什麼修煉？”柳三娘轉過身來，手裡還拎著那件鶴氅，眉頭擰著，“修煉就能不穿衣裳了？修煉就能不怕冷了？那你怎麼還穿衣服？”
林以寧沒敢頂嘴，安靜的坐在那。
柳三娘把那件鶴氅也疊了，碼在皮箱裡，又去翻櫃子底下的襪子。
“你在那邊要是敢不穿鞋滿屋跑，回來我跟你算賬。”
林以寧靠在床柱上，看著妻子蹲在櫃子前面，把那幾雙襪子翻來覆去地比了又比，選了最厚的那幾雙塞進皮箱的夾層裡。
把皮箱蓋子合上，按了按，覺得還能塞東西，又揭開，把一條手巾疊成方塊，塞進邊角里。
“三娘。”
“嗯？”
“塞這麼多，太沉了。”
“你那個徒弟在外面等著呢，他又不是死人，不會把箱子幫忙搬上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林以寧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
柳三孃的手停在皮箱蓋子上。
她沒有回頭。
就那麼蹲著，手按在皮箱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知道。”
“那你磨蹭什麼？”
林以寧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柳三孃的頭髮還是那樣烏黑，但多了幾根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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