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穿過院子，剛走到走廊拐角，另一個童聲從身後傳來。
“你妹妹把墨水弄了一身。”
林福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到了西廂門口，推開門。
林詩成站在書桌旁邊，懷裡抱著一條圍巾，抱得緊緊的，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圍巾是羊毛編織成的，白色的圍巾此刻上面洇著一大片墨漬。
林婉站在他對面，手裡還攥著一支毛筆，筆尖上還滴著墨。
她臉上的表情又倔強又心虛，眼睛瞪著林詩成。
林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
“怎麼了？”
林詩成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抱著那條圍巾，把臉埋在裡面。
墨汁糊了他一臉，他的肩膀在顫抖。
林婉先開口了，聲音又尖又脆，帶著一種理首氣壯的倔強：“這圍巾本來就是爹爹送我的！我不要才給他的！他有什麼好哭的！”
林詩成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抖得更厲害了。
林福看著林婉，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沒有責備，只有……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看得林婉把目光移開了。
“我……我沒說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還是不肯服軟，“爹爹那天給我圍巾的時候說了。”
林詩成從圍巾裡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全是墨漬，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在墨漬上衝出兩道白痕。
他看著林婉，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攪著、擰著、撕著，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他才五歲，他沒學過“委屈”這個詞，不知道什麼是“施捨”，什麼是“被嫌棄”。
他只知道，懷裡的這條圍巾，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爹送他的時候，天氣還不太冷，可他還是把圍巾圍上了。
圍了兩圈，把下巴埋在裡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圍巾上有他爹的味道，茶葉、墨汁、還有一點點檀香，混在一起，成為他來到這個家之後，第一個記住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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