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張芷汀時不時燒點紙錢，我想買點東西都買不了。”
林以寧看著她這副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以前的翠娘，怨氣深重，見誰都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現在的顧翠棠，雖然還是會激動，會生氣，會說“不給工錢”這種話，但那股子怨氣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活人身上才有的、對生活的不滿和抱怨。
但不滿和抱怨，其實是還活著的證明。
死了的人，什麼都不在乎了。
只有活著的人，才會在意自己有沒有被公平對待。
“主要是陰曹的體系，太繁瑣了。”顧翠棠終於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上面一堆大神，下面一堆小神，中間還夾著各種司、各種府、各種殿。光是名號，就能把我繞暈。”
林以寧問：“比如呢？”
“最上面是酆都大帝，統管整個陰間。”
“下面是東嶽大帝，管著東嶽七十二司。我現在就在東嶽大帝下面工作，歸七十二司裡的枉生司管。”
“再下面是地藏王菩薩，管的是六道輪迴、超度亡魂那一攤。”
“后土娘娘也管一部分，主要是山川地祇、幽冥造化。”
“還有十殿閻羅，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輪王。”
“每個閻羅下面還有西司，什麼速報司、稽查司、賞善司、罰惡司，亂七八糟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林以寧發現他有些暈頭轉向，忽然笑了。
“聽暈了？”
“有點。”林以寧老實承認。
“就這還只是一部分。”
“城隍還沒算呢。城隍管的是地方幽冥事務，每個城隍下面還有十二分司。”
“陰差、判官、鬼卒、夜叉、羅剎，各司其職。你想想，這麼多衙門，這麼多官職，這麼多層層疊疊的體系，光是文書往來，就能把人累死。”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著文書從這個衙門跑到那個衙門，從這個殿跑到那個殿。有時候一天跑十幾個地方。”
“可人家還嫌你慢，嫌我辦事不力，不懂規矩。”
她嘆了口氣：“可我能怎麼辦？我就是個打工的。不，打工都不如。打工的還有工錢，我連工錢都沒有。”
林安站在林以寧身後，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他看了看顧翠棠，又看了看他爹，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憋出一句：“那你……不打算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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