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抬起頭，看著那隻蹲在牆根底下的山貓。
貓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豎著的瞳孔在陽光裡眯成一條細縫，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放我出去吧。”
貓沒有動。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動石桌上那片枯葉。
“你知道我是誰？”
低沉帶著磁性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那隻毛茸茸的山貓嘴裡發出來，帶著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林以寧看著它，笑了一下。
“《廣異記》裡寫過。”
“‘若魘三千人，當轉為狸。’你只要成功讓三千個人夢魘，就能從老鼠進化為‘狸’。”
“狸能幻化人形，能出入陰陽，能驅使鬼神。”
“不過狸比你現在這模樣，強了不知多少倍。”
林以寧看著那隻貓。
“你還差多少？”
貓沒有回答。
“反正就差幾個吧？”
貓從牆根底下站了起來。
“你的夢，真的很無聊。”
“是嗎？”林以寧看著那隻貓，“我很好奇，你在別人的夢境裡，都化成老鼠。為什麼在我的夢裡，卻變成了貓？”
“因為你的夢……太乾淨了。”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甘心的疲憊，“別人的又黑又臭。”
“那些東西，像泔水一樣，我可以化成老鼠在裡面打滾，舒舒服服地啃食。可你的夢……”
“乾淨得像一面鏡子。”
“讓我無所遁形。我變成什麼，都會被照出本相。”
“你心裡沒有那些讓我變成老鼠的東西，所以我只能這副模樣。你就不想夢到點別的？”
“比如？”
“比如你升官發財，比如你妻妾成群，比如你成仙成神。”
“你呢？你倒好，夢見和人聊天，夢見自己七老八十了，兒子給你剪腳指甲。”
林以寧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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