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猛地一跳，立刻便明白過來：“座位被動過。”
“對。”杜既白說，“今夜有人不止請客，還重排了座。也就是說，真正預備好的毒杯未必原本就等著馮掌櫃，只是後來這把椅子坐成了他。”
這話一齣，廳裡剩下的人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今夜之所以還活著，未必是沒被盯上，只可能是因為座位臨時換了，杯子碰巧沒落到自己手邊。生死不再是“誰有仇”，而是“誰恰好坐到了那裡”。
我看著這一桌臉，心裡愈發發涼。
到了這一步，我己經看得很清楚了。前西案裡那些碎得像玻璃渣一樣的線——許家的黑賬、春和園的名冊、沈陸的暗賬、醫院停屍房和無名火化的流程——到今夜竟全在這一桌人身上碰了頭。像有人故意把一群灰塔外圍最會受益、也最會遮掩的人，一個不漏地擺進同一間屋子，再關上門，熄一次燈，叫他們自己聞見彼此身上的血氣。
“有人把你們圈在這裡，”我慢慢開口，連自己都能聽出語氣裡的那點冷，“不是為了單純殺兩個人，是為了讓你們先亂。”
滿桌人沒一個接話。
因為他們心裡其實都明白。
他們不是為灰鴿子的面子來的，不是為顧懷章的東道來的，也不是為這城裡最難進的私人俱樂部添一筆資歷來的。他們是因為請帖裡那一頁舊賬太準、太狠，狠得叫他們不敢不來。誰都想知道，究竟是誰敢動這些東西，究竟是誰把舊命又翻了出來，究竟今夜桌上還會不會有下一張自己的判詞。
杜既白終於看向這一桌人。
“你們不是來赴宴的。”
“你們是被人圈進來認賬的。”
這句話落下時，滿桌人裡竟有好幾個同時變了臉色。
那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被說中心事後的空。
“顧懷章。”周停雲忽然轉頭看向東道主，“這些請帖是誰發的？”
顧懷章這時己經徹底沒了最開始那種從容。
他扶著椅背，鬍鬚邊那點精細修出來的體面都像散了，臉白得近乎發灰。他向來最會做局面，偏偏今夜發現，這局根本不是他做的，而他不過是個替人搭臺子的擺設。
“請帖……請帖是會所秘書處按慣例擬的。”他聲音發乾，“名單是我最後點的，可附頁不是我添的。”
“誰能碰到你的名單？”
“理事會的幾個人都能。”
“書房誰能進？”
顧懷章一怔，像沒想到杜既白會忽然問書房。
“只我和當值管事……”
“帶路。”杜既白道。
顧懷章臉色又白了一層：“你懷疑——”
“我懷疑你今夜除了擺宴，還替別人看了門。”
他說完便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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