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靜粉。”
“我就知道。”他把手裡那頁索引往後一翻，臉色更沉，“這邊也有東西。”
我順著看過去，先還沒明白，首到看見那本索引冊頁角上那幾處不自然的新舊差異，心裡才猛地一動。
資料室的舊索引是分年份、分欄、分人物與案由編的。平時誰來翻，拿的是冊，找的是頁，東西雖雜，卻有老路。可週停雲手裡這本近幾個月的重抄索引，表面看排得更整，實際上卻把不少舊案新聞和人物剪報偷偷挪了位置。原本該掛在“十五年前”“失蹤案”“慈善會”“碼頭事故”這些明眼人一翻便能找到的類目下的幾份卷夾，被人挪進了“邊角花聞”“雜項舊事”“未分類人物剪存”這種幾乎沒人會細翻的角落。
“誰動過索引？”我問。
“還在查。”周停雲道，“但至少不是昨夜才動。近幾個月裡，有人一點點重編過資料室目錄。手很慢，也很穩，不像臨時起意，更像先知道哪些東西日後怕你翻到，才提前把它們往沒人看的地方塞。”
我聽到這裡，只覺得胸口那股氣越來越沉。
原來這把火也不是臨時補救。它前頭至少還鋪了一層手——有人悄悄改索引，挪卷冊，把真正值錢的舊案舊聞往角落裡藏，像在替未來某一天的焚稿先騰出最方便下手的位置。等真到了這夜，只要按圖點火，燒掉的便恰恰是最該死的那幾排紙。
“主編那邊只想說是意外。”我低聲道。
周停雲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他想壓，是他的事。”他說，“我查不查，是另一回事。”
我心裡微微一鬆。
有時候這城裡最穩的，不是有人能替你出頭，而是至少還有一個人看見了這火，也願意承認它不是天災。
他沒再多說，只把另一頁抄好的對照單遞給我。
那上頭列著昨夜燒燬最重的卷冊編號和原索引歸類。我一行行往下看，看著看著，背後便一點點發冷。因為這些被燒得最乾淨的，不是某一件事，也不是某一個人，而是高度集中在同一個時間層上。
十五年前。
失蹤案補剪。
慈善會舊聞。
碼頭事故副稿。
邊欄人物小傳。
還有幾冊壓在最底層、連我前陣子都還沒來得及真正翻開的未刊樣報索引。
十五年前。
又是十五年前。
我盯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這把火燒出來的，不只是報館資料室裡的空，更像有人在我眼前撕開了一道口子，叫我終於不能再裝自己只是誤打誤撞捲進這些案子裡。
前頭沉船賬頁上那種來自杜家舊卷的改字習慣，己經讓杜既白那條線從“心結”變成了真東西。如今報館裡被燒得最狠的又正好全是十五年前那一層，這便絕不是誰看見我最近查舊聞，順手來放一把火那麼簡單。
這是在補一場遲到了十五年的清理。
我正想著，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我抬頭時，看見杜既白從資料室最裡側那排沒燒透的架子邊走出來。他手裡夾著一冊半焦的舊索引，袖口沾了黑灰，臉色照舊白，眼神卻比晨起時更冷，像火裡那點沒燒乾淨的東西，反倒把他心裡某層原本只壓著不動的影子也一併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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