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完你就走了？”
“走了。”
“人那時死了沒？”
“沒有。”裴崢這句答得很慢，像真回頭去看了看當時那一眼，“他還喘著。”
這話一出來，前頭顧蘭因、孟書衡和如今裴崢的時間，便又往一處扣了一格。至少到裴崢離開時，邵承禮還沒死。
第西個是林縵如。
若只論表面，她大約是五個人裡最不該出現在命案裡的那種人。說話輕，動作也輕，手腕上那幾顆斷剩的念珠己重新用帕子裹起來，只露一點烏木珠邊，像她連殘缺都不願給旁人多看半分。她坐下前還先輕輕理了一下裙襬，神情也算穩，只是眼底那點疲比前頭深，像不是剛被死人驚著，而是很久沒睡好的人，又被夜雨和這場命案壓了一回。
“我不是去見他的。”她先道，“我是聽見前頭有爭執聲，怕雨夜裡真鬧出什麼難看，才循聲過去。”
這話一齣，我心裡便先冷了一點。
因為這類說法最體面，也最空。既把自己放進去了，又好像什麼都沒真碰著。
“你到時看見什麼？”周停雲問。
“看見裴先生持刀。”她低聲道，“邵承禮靠著石階，胸前有血，雨又大，我當時真嚇住了。想喊人，又怕這一喊，後頭旁人追問起來，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也在橋外。”
“所以你沒喊？”
“沒有。”
“念珠怎麼斷的？”
林縵如垂了垂眼，手指在帕子上輕輕捻了一下。
“我退的時候踩滑了，手撐了橋欄，珠線就斷了。”
她說到這裡，竹橋邊那半截斷掉的念珠，便也對上了。
我一邊記，一邊卻越發覺得她這話輕得發虛。她承認自己到了場，也承認自己看見裴崢持刀，可她偏偏把自己說成一個恰巧被吵鬧引去、又因怕惹禍上身而退開的局外人。可她若真只是局外人，邵承禮為何要讓她這樣的人也出現在那場雨夜裡？而且更怪的是，她說自己“怕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也在橋外”，這句話本身便像露了一點底——說明她心裡其實清楚，自己去竹橋外，本就不該輕易叫人知道。
最後一個，是阿栓。
我原以為他會是最難撬開的那種。不是因為他多狠，而是因為他太不起眼，也太習慣把自己縮在別人視線邊上。這樣的人，一旦真決定裝糊塗，往往比旁人更會把“我什麼都不知道”說得像真。
可阿栓進門時，我卻先看見了他手背上的泥和指甲縫裡那層還沒洗淨的黑。
他進屋不敢坐滿，只挨著椅邊，背微駝，眼總往地上落，像誰抬聲一點，他便要把自己縮得更小。
“你最後見過邵承禮？”周停雲問。
阿栓喉結一動，半晌才道：“我……我只聽見爭執。”
“沒靠近？”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是邵承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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