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封入戶雪將深，白票無聲照鐵心。
一夜會館收舊賬，半城活口候誰沉。
燈前最怕翻真簿，局裡偏多假認音。
我知今夜非爭命，是有人先替眾人斟。
臨霧城真正陰的地方，從來不在最黑的巷子裡。
黑巷裡的刀、棍、血和叫聲，人人都知道怕。
可會所不同。
那種地方門牌低，窗簾厚，地毯把腳步都吃掉，連笑聲都像被人拿銀勺先攪勻了再送出來。
你站在門外，只看見車一輛輛停，衣冠一件件進，裡頭的酒燈暖得像什麼事都能被說成雅事。
可也正因如此，真要把最髒的決定藏起來，會所反倒比碼頭、戲樓和後巷都合適。
白鷺會館便是這樣的地方。
它比灰鴿子更靜，也更舊。
門臉不張揚，只在新城北段一條背街盡頭佔了一幢三層洋樓。
樓外種白蠟樹，冬天葉子落光了，只剩細枝在灰天裡支著，遠看像一把把沒出鞘的骨刀。
裡頭卻講究得很，白色地磚，烏木欄杆，酒櫃、牌桌、小樂隊和投票廳一應俱全。
外頭都說這裡是商會理事、小票號東家和幾家慈善會董事聚頭消遣的地方，可查到如今，我比誰都清楚，這種“聚頭”若真只為消遣，臨霧城便不會爛成今天這樣。
黑封。
黑色厚紙，封口沒印，不署名，不寫抬頭，只在裡頭夾一張窄條。
窄條上也沒有客套，只有一句話：若想活，按時赴白鷺會館投票。
最先摸到這東西的人，不敢報巡警，也不敢聲張。
因為收封的不是清白人。
商會外圍、慈善會幹事、票號經理、舊案邊上沾過灰又沒真正髒到最裡層的那批人，這幾日陸續都收到了一份。
誰手上沒碰過賬，誰心裡沒埋過鬼，誰便最知道這黑封不是玩笑。
它不勸你來，不威脅你說會殺你全家，它只說“若想活”。
正因只這一句，反倒比刀更狠。
因為能讓人一看便知道自己不去不行的，從來不是口氣，是你自己心裡那點最不想被翻出來的舊東西。
蘇世桓便是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來的。
他來時是午後，雪還沒下實，天卻陰得像一塊髒棉布整張壓在城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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