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夠合適、夠像回事、也夠叫外頭人願意信，便行。
“你手上有什麼？”杜既白忽然問。
蘇世桓這回又去摸了下左側袖口，卻很快把手收了回來，像那一下碰到了空，自己也跟著一涼。
“有本賬。”他低聲道，“不是票號平日走給外頭看的賬，是總賬裡另抄出來的一截。
裡頭不止有白鷺會館和幾家慈善會互相擔保、互相清人的錢路，還有幾回‘推人出去’前後，誰拿了補償，誰被切了賬線，誰的家眷被悄悄送走。”我心裡猛地一跳。
這己經不只是舊案邊賬，而是灰塔外圍自己割肉保命的賬。
“賬呢？”我立刻問。
蘇世桓沒答，眼睛卻先往門口掃了一下。
那一眼裡的東西太明顯了——不是不信任，是不敢。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一旦那本賬真從他手裡徹底露出來，他今日便不只是可能死，是一定死。
“今夜之前，我不敢帶全。”他說，“我只抄了幾頁，先夾在別處。
若我能活著出會館，明日天亮前送來。
若我活不出來——”他說到這裡，忽然從懷裡又摸出一小片折得極細的紙，放到桌邊，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終於捨得先交這一點。
“這個，您先收著。”我伸手接過來，紙很薄，像從舊賬頁邊角匆匆撕下來的。
上頭只寫著三個字。
槐陰渡。
我看見這地名時，心裡先是一怔，隨即便是一寒。
因為這不是如今城裡常用的新地名，而是舊稱。
老一輩車伕和船把子還偶爾提，年輕些的人卻己未必知道了。
更要命的是，我在杜既白案桌上那些十五年前舊卷邊角里，分明見過它。
我抬頭看他。
杜既白神色沒怎麼動，眼底那層冷卻像在那三個字上輕輕一停，便更深了些。
他把紙片收起，指尖壓得很平，才淡淡道：“你今夜還是要去。”蘇世桓苦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掛在他那張收拾得還算體面的圓臉上，卻顯得格外難看。
“我若不去，今晚死的是我妻兒。”他說，“他們昨夜己去過我家門口了。
我那小兒子才八歲，今早出門上學，書包裡多了一張白票。”我聽見這句，心口像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因為白票這東西，哪怕不用多解釋，也己夠瘮人了。
白票不是請帖，不是警告，是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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