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會館死人後，最先慌的不是賓客。
是會館自己。
這種地方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救人，是止聲。
燈一滅，樂隊斷奏，僕役撤盤，侍者跑動，理事把門一掩，原本再大的響也能在最短時候裡被壓成一句“臨時停電，諸位稍安”。
所以等周停雲真帶人把會館上下全封住時，樓裡表面上的亂，其實己經只剩尾巴了。
後頭查下來，真正的混亂只持續了十三分鐘。
說短，不短，夠一個人死，夠一本賬從活人身上拿走，夠幾張投票單被撕碎、被燒角、被塞進廢紙簍和壁爐底；說長，也並不長，長不到足夠讓一群平日最懂規矩和體面的外圍成員人人都自己找到後路。
所以這十三分鐘若真出了事，便不可能是自然亂的。
是事先排過的。
杜既白幾乎是一進會館，便先去看鐘。
不是大堂那隻掛鐘，是二樓投票廳外小走廊拐角那隻半藏在壁燈後的法蘭西小鐘。
會館這種地方，旁的東西可以舊，鍾卻總準。
因為準，才能把酒局、牌局、樂隊、投票和某些不方便被人撞見的時刻，分得分毫不差。
他站在鐘下，抬眼看了片刻，便轉頭去看電閘室、樂隊臺、後廚撤盤間和通向投票小室的那段窄廊。
“從停電到重新送亮，只十三分鐘。”他說。
“你怎麼定得這麼準？”我問。
“樂隊斷奏時，第一支曲目才拉到第二段迴旋。”他淡淡道，“白票投完後，會館理事照規矩應在十三分鐘後開第二隻封箱。
燈再亮時，封箱還沒動。”這便是杜既白看時間的法子。
他從不只看鐘，還看人是不是照原定的順序在動。
順序一亂，時間便自己露出來了。
周停雲那邊封住了投票廳、賬房和會館後門，把所有還沒來得及走的人一一押在樓裡。
我本也想跟著一道進二樓細看，卻被杜既白當場攔在了外頭。
“你留在門外。”他說。
你一進去，便不是看案，是告訴人我們在看哪一層。”我知道他說得有理。
可也正因有理，我心裡那股不甘反倒更明顯。
蘇世桓白天來小樓求命，夜裡卻還是死在了投票小室外頭。
那半張紙條上的“槐陰渡”三個字又像釘子一樣紮在我腦子裡。
到了這種時候，叫我老老實實站在門外等，幾乎比首接押我回報館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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