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會館這地方，最會認臉。”我便是這樣混進去的。
後廚那條路果然亂，卻也正因亂，最適合藏人。
僕役抬盤、廚娘罵人、熱湯和冷風一股股從門縫裡往外撞，誰都忙著擦自己的尾，反倒沒人真盯一個抱廢紙的後勤小工。
我順著木梯上到二樓後側時，前頭真正的查問還沒開始，白鷺會館只是一層比一層更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秩序，是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蘇世桓不是死在街上，不是死在回家路上，是死在投票小室外。
這便說明，今夜這場所謂投票，不是為保命開的局，而是本來就帶著血。
我不敢往正廳和投票小室正口湊，只能藉著後勤送票單和撤廢樣那條窄廊，一點點往裡蹭。
也正是在那條路上，我頭一回聽見了最要緊的一句話。
說話的是兩個外圍成員，一個是小票號掌櫃，一個是商會邊上專替人跑押碼的中間人。
我認得他們的臉，卻一時叫不全名。
兩人站在茶水間門外，聲音都壓得很低，像怕連牆都長耳朵。
“這次若還不推出一個人頂著，”瘦高些的那個說，“城裡就真要翻了。”
“推誰？”另一個嗓子發乾，“前頭顧柏年不是都認完了麼？”“顧柏年只頂了教育線。”瘦高那人低低啐了一口，“會館、票號、外圍擔保和那幾本總賬還沒著落。
蘇世桓今夜若不是自己先想跑，也輪不到先死。”“那後頭——”“後頭還得投。
總得有個人，或者有幾個人，把能斷的線先斷了。”我站在轉角陰影裡，聽得背後都涼了。
因為這便把白鷺會館這一局最本質的東西翻了出來。
投票不是虛設。
它投的也不是什麼慈善專案、商會席位或會館理事。
它投的，真是“誰去頂著”。
而且這一套規矩，顯然不是第一次用。
我原本還想再往前聽，可後頭忽然有人端著撤盤撞過來，我只得先低頭讓路。
等再抬頭，那兩人己散了。
我不敢追，只能先往後勤廢紙簍那邊鑽。
那地方在投票小室後一堵牆外，平日專丟撕壞的票單、改廢的席籤和臨時撤下來的代號附頁。
若今夜真有人在那十三分鐘裡忙著拿賬、認人、撕票，那廢紙簍裡反倒最可能留下一點來不及燒淨的邊角。
我蹲下翻了不到半刻，手指便碰到一角被人撕碎、卻沒來得及揉爛的白票。
票紙很厚，邊緣帶會館慣用的白蠟壓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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