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槐陰渡?”
“對。”他淡淡道,“十五年前杜家舊案卷宗邊上,我見過同一地名。不是正文,是一張被抽走大半、只剩角的舊傳票批註。那時我還以為只是舊城某次約見地點。如今看,不止。”
我聽到這裡,只覺後背一點點發涼。
十五年前。
杜家舊案。
白鷺會館這套“推出誰去背”的黑名單投票規矩,竟和十五年前就己碰過頭?那便說明,前頭這些年我們查出來的,不是什麼後來才長起來的新手段。它早就在,只是如今更熟、更穩,也更會把人悄沒聲息地裝進“大家都願意信”的說法裡。
這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極亂的腳步聲。
周停雲的人押上來一個會館理事。
這人姓崔,叫崔鶴齡,原本在白鷺會館裡不算最顯眼,平日只替幾家商會理事做中間聯絡,臉瘦,眼小,嘴唇很薄,一看便是那種永遠站在別人後頭笑著應承的人。可他今日顯然己被嚇破了膽,頭髮散了,領口也歪,進門時兩腿幾乎都在發軟。
“他想跑。”周停雲把人往椅子上一按,聲音冷得發硬,“後門馬車都備好了。”
崔鶴齡臉白得像紙,嘴卻還想硬撐:“我、我只是怕……會館死人,理事先避一避,也是……”
“也是按規矩?”我冷冷看著他。
他眼神一亂,終於不敢再同我對視。
杜既白沒廢話,只把那張寫著“槐陰渡”的紙和那角列著死人名字的碎票一併推到他眼前。
“白鷺會館這套投票,十五年前是不是也用過?”
崔鶴齡原本還死咬著下唇,一見那兩個東西,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捅了一下,肩膀都跟著一抖。他這類人平日最會看風向,也最會順著規矩活,如今忽然瞧見舊例和現例被擺到一處,臉上的最後一點僥倖便也散了。
“我不知道全部……”他聲音發乾,“我只是後頭幾年才被吸進去……可會館裡老理事私下說過,黑名單不是如今才有。那年、那年杜家那案……”
他說到這裡,竟像連後半句都燙得不敢再說,喉嚨一滾,臉色白得更厲害。
周停雲沉聲逼了一句:“杜家那案怎麼?”
崔鶴齡眼睛都不敢抬,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
“那年杜家那案,不也是這樣選出來的嗎?”
屋裡一下靜了。
不是靜在“果然如此”,而是靜在這句話太重,重到一落下來,連空氣都像跟著冷了一層。
因為它把我們前頭所有零碎的不祥都釘實了。
杜家舊案當年之所以能埋,不只是證詞亂、證人失、名字改,也不只是有人在後頭推著改口和滅口。更可能的是,從一開始,便有人坐在暗處,替那案子先投好了票——誰該背,誰該沉,誰的名字要從紙上消失,誰又要被推出去,做那一版“公眾最願意接受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