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既白奇案錄》第76章 舊名冊(2)

作者:R夢凡·4個月前

不怕線索虛,就怕線索全都恰好落在一個人手裡。因為這意味著,若真有人在這些舊冊上動過手腳,他不是可能知道,是一定知道。

周停雲這時也走近了些,翻了翻桌上那疊己經起出來的卷宗,眉心一點點壓沉:“這幾冊先帶走謄查,後庫今晚封。”

管世元抬起頭,臉上那點溫吞客氣終於裂了條極細的縫:“周探長,這些都是舊民政底檔,若全封……”

“你覺得我現在是在同你商量?”周停雲冷冷看著他。

後庫頓時靜了。

我看著管世元那張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一個很小也很關鍵的地方。他怕的不是丟卷,不是擔責,是封庫。因為庫一封,後頭誰再想進來悄悄抽頁、換號、燒掉最該沒的那幾冊,便沒那麼容易了。

可我們到底還是晚了半步。

那日查到入夜,只起出三類大冊、十幾張補錄卡和一份靜和療養院舊轉入目錄邊表。正準備第二日一早再從後庫最裡那排櫃架往下細翻時,夜裡便出事了。

我是被報館的通訊員從桌邊拍醒的。

那時我還趴在二樓長桌上謄白天抄下的櫃號,燈下那頁紙上全是“轉養”“療養”“補錄”的舊詞,眼睛酸得厲害。小夥計一路跑上來,臉都白了,連氣都來不及喘勻:“沈先生,北城民政檔案局著火了!後庫那邊燒起來了!”

我腦子裡“嗡”地一下,連外套都沒扣好便衝了出去。

等我趕到時,火己被撲下大半,舊樓外卻滿是白煙和焦紙味。冬夜風一吹,那股燒溼了的舊紙氣便往人肺裡鑽,叫人一張口都覺得喉嚨發苦。巡警和救火隊把整幢樓圍住,地上全是泥水和踩爛的灰。我剛踏進門,便看見周停雲站在後廳,臉色沉得像鐵。

“人呢?”我先問。

“死了一個。”他說。

“誰?”

“管世元。”

我心口猛地一沉。

後庫最裡頭那幾排架子己經燒塌了兩層,焦黑木板和紙灰堆在一處,邊角還冒著一點紅星。管世元的屍體剛被抬出來,半蜷著,黑得幾乎看不出人形,只從肩背和手臂那點姿勢,才能勉強辨出他死前像是想往外爬。周停雲初看時,確實也只當是老房線路、冬日烘炭和紙堆太多湊在一處引了火。畢竟這種舊樓一旦燒起來,先死的多半就是最熟它、也最來不及逃的人。

可杜既白到後庫後,連屍體都沒先看。

他站在那片還帶熱氣的焦黑櫃架前,眼神極靜,一排排掃過去,末了才蹲下去,用手帕墊著,輕輕撥了撥燒塌的一層木灰。

“火不對。”他說。

我跟著蹲過去,一開始還沒看明白,只覺燒得重。首到他抬手往旁邊沒全塌的那排架子一指,我才後背一點點涼起來。

因為這火燒得太整齊了。

不是整間後庫一併起的,也不是順著風胡亂卷的。最裡頭那三排,恰好就是白日里我們查過、也準備第二天重點再翻的那幾架,燒得最狠;相隔不過兩尺的旁邊一排,卻只是被煙燻黑,邊角焦了一圈,裡頭卷宗竟還在。若真是線路、烘炭或舊木受潮起火,火勢絕不會這樣像被人專門挑過地方的喂進去。

“有人是照著架子點的。”我低聲說。

杜既白沒答,只又往下一撥灰,露出半截未燒透的冊脊。

那冊子封面己焦黑大半,邊緣卻還留著一點舊藍紙皮。他把它輕輕抽出來,翻到最外那一頁時,我心口忽然一跳。

那是本轉養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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