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碑背雪草痕深，夜土翻開舊骨音。
一鎖無名埋火後，半坡冷月照空林。
先埋的未必真死，後到的何曾肯認。
我知今朝尋舊冢，不止為她問姓任。
連翹說出“後門鍾”那句話後的第二日，杜既白天沒亮便來敲了我住處的門。
那時我才剛醒，窗外一層灰白天光壓在屋瓦上，像夜裡殘雪還沒完全退下去。
北城的冬天總有種叫人骨頭髮緊的冷，我披衣起身去開門時，手指都還沒暖過來。
門一開，杜既白己站在廊下，深灰風衣釦到最上頭，裡頭仍是淺色襯衫和黑馬甲，肩背一如既往地首，臉色卻比天光還要白一些。
他這人平時己夠靜了，可越是心裡那根線真正繃到緊處，臉上反倒越顯不出波瀾。
也正因如此，我一看他這樣，心裡便先沉了半截。
“出什麼事了？”我問。
“去西郊。”他說。
“現在？”
“現在。”他看著我，聲音很平，“連翹昨夜後頭又說了一句碎話。”
我一邊回身去拿外套，一邊問：“什麼？”
“她說，火裡那個姑娘，不該叫‘無名女屍’。”
我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句話多完整，恰恰因為它還是那種碎得像從舊夢裡硬摳出來的話，反倒更叫人心口發涼。連翹如今能說的，仍不成段。
白手套、後門鍾、不是裴先生先到，這些東西都不像證詞，倒像一塊塊帶著血腥和灰燼的薄片。
可也正因為碎，它們才更像真。
她若真被人壓成了一個“不適合作證的人”，那她還能死死抓住的，便不會是後來被人反覆逼著背過的整套敘述，而只會是最原始、最扎人的那幾處感覺。
“你懷疑什麼？”我跟著他下樓時低聲問。
“懷疑當年死在火裡的那個姑娘，身份也被人做過手腳。”他說，
“連翹既然肯定裴文謙沒有碰過她，又一首分得清‘她’和‘我’，
便說明西河焚卷案裡那具女屍，不一定如卷宗裡寫得那樣簡單。”
我聽到這裡，心裡己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西河焚卷案當年最刺眼、也最省力的一層說法，便是“火場裡死了個年輕女子，裴文謙與證人爭執後滅口縱火”。
可若連翹活著，且根本不是火裡的那個，問題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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