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我冷笑了一聲。
“老鄭不肯給。”霍二昌道，“他說袋子裡東西太邪，取可以，得先給他後路。
我問他要什麼，他說要銀子、要換地方、還要一張乾淨路引。
我哪有這些？我只奉命把袋子帶回去。
他便同我翻臉，還說若真逼急了，他就自己去找巡警廳，說當年那姑娘根本不是火裡燒死的。”
這句話一落，屋裡便靜了。
因為事情到這裡，老鄭頭這個人的形狀才真正立出來了。
他不是忽然良心發現，也不是替阿滿伸冤。
他還是那個在義冢邊守了大半輩子、看人命埋進土裡也學會閉眼的老守冢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最知道什麼東西值命，什麼話一旦真說出去，後頭便再沒有回頭路。
阿滿不是火裡燒死的，這話他壓了十五年，壓到最後，還是拿它替自己換命。
可惜，碰上的是霍二昌這種人。
這種人最不值命，也最會替旁人滅命。
“你怎麼動的手？”周停雲問。
霍二昌閉了閉眼，聲音更啞了：“屋裡炭盆悶，我原先只想先把他按住，逼他交地方。
他掙得厲害，我便拿褂子捂住他口鼻……後頭人就不動了。”
“後頭你再把屍體拖去墓邊，脖子上補一道勒痕，做成撞見掘墓被滅口的樣子。”我接道。
霍二昌沒再辯。
因為這層到這裡，也沒什麼可辯的了。
老鄭頭不是死在無名碑邊，是死在守冢小屋裡，死法也不是熱血翻臉的掘墓殺人，而是最實也最髒的悶死。
死後再拖過去，擺到那座近來被動過土的舊碑旁，便足夠替所有後來人先做好一個最順手的解釋。
“袋子你拿到了嗎？”杜既白問。
“沒有。”霍二昌低聲道，“他死前都沒說地方。
我翻了屋，也沒找著，後頭怕再拖下去天亮，只能去墓邊重新挖。”
我聽見這裡，心裡那塊冷便終於徹底落了地。
所以昨夜那場局，從頭到尾便是這樣——灰塔外圍殯葬中人奉命來取小布袋，老鄭頭先一步起了袋，想拿東西換路。
兩人在屋裡談崩，老鄭頭死，霍二昌找不到袋子，只得又回墓邊翻土，順手把屍體拖去墓旁，做出一場“守冢人撞破夜盜起墓被滅口”的省事假象。
案子到這裡，動手者當然算是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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