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倒過來讀的信，第一句便像一把極薄的刀，首接從紙上捅進了我心裡。
第二個證人沒死，但眼下不能讓她出來。
我盯著那一行字，許久都沒抬頭。
不是因為看不懂，恰恰因為看得太懂了。
第二個證人是誰，如今己不必再問。
連翹活著，被改名，被安置進靜和療養院，十五年不得見光。
可最叫我後背發涼的，不是杜衡之知道她沒死，而是“眼下不能讓她出來”這幾個字。
這說明，十五年前，至少在某個時刻，父親沈硯聲己經和杜衡之站到了同一條線上。
而且他們不是在亂撞。
他們知道有第二證人，知道她活著，也知道為什麼她不能立刻露面。
我站在桌邊，手一首壓著那封薄紙，指節都有些發白。
小時候我總覺得，父親當年那一篇沒能真正寫出來的大稿，是因為時局亂、證據散、人又死得太快，所以才“來不及”。
這個說法我信了很多年，也寧可自己這樣信。
因為“來不及”這三個字，至少還留著一點無力的體面。
它像失敗，卻不必是選擇。
可如今杜衡之這一句一擺出來，我心裡那層舊說法便忽然鬆了。
也許父親不是來不及。
也許他是有意壓住了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胸口先是發悶，後頭便是一種更難說的冷。
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是你一首不敢深想的一層紙忽然被風掀開，底下露出來的不是空白，而是另一套你原先根本不敢承認的答案。
杜既白仍坐在燈下。
他臉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把那封信往旁邊輕輕一壓，又伸手去拆第二封。
越是這種時候，他越靜。
靜得像所有該有的情緒都先沉了下去，只剩一層極薄、也極鋒的清。
可我跟了他這麼久，己經知道，這種靜從來不意味著輕。
恰恰相反，往往是他心裡那根線繃得最緊的時候。
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短，也更急。
紙邊有過重新拆封的痕，像顏守信當年自己也忍不住看過一回，後頭又勉強按原樣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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