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我便明白了，為什麼灰塔會這些年最怕的不是某一個死人翻供，而是這種簿子真落到檯面上。
因為它一旦現世，慈善、收養、碼頭轉運、票號賬線和無名安置這幾條路，便會被釘到一處去。
第二樣，是幾張單獨夾著的薄紙。
紙質比轉養簿更細，也更整，邊角雖被火燻得微黃，字卻還在。
我接過去一看，心裡那口氣便更沉了。
因為這些不是原始流水，而是重謄過的對照頁。
左邊是舊號舊名，右邊是新號新姓，中間還夾著幾處極細的勾連批註，像是怕原簿有一天真不見了，另有人仍能拿著這幾頁，把幾條最關鍵的改名轉送路線重新接回去。
“杜衡之謄的。”杜既白只看了一眼，便道。
我抬頭看他。
“你認字？”
“認他的改字習慣。”他說。
這句話一落，我心口便是一緊。
因為這意味著，杜衡之當年不只是知道有人在動轉養簿，不只是懷疑阿滿和連翹背後那條慈善堂舊線有問題，他甚至己經親手把最關鍵的幾頁重新謄了下來，準備往後再查，或者在最壞的時候，至少替自己和旁人留一條還能對得上原簿的路。
第三樣東西最小，卻最扎眼。
那是一枚袖釦。
不是普通銅釦，也不是隨手能在洋行衣鋪買到的便宜貨。
它鑲著一面白貝，邊緣包銀，釦針極細，樣式很講究，火雖燎過，貝面卻只裂了一小角，依舊亮得很。
我一看見這東西，腦子裡先是一空，後頭某張舊報剪片便猛地翻了上來。
“等等。”我幾乎是立刻出聲。
周停雲和杜既白同時看向我。
我沒多解釋，轉身便往前院臨時封著的舊箱裡翻。
那箱裡原本放的，是我這些日子隨身帶來、準備隨時核對的幾摞舊報剪片和謄抄索引。
翻了片刻，我果然從最底下那一摞商會募捐舊聞裡抽出一張發黃的剪報來。
那是十五年前一場商會冬賑募捐合影。
照片拍得並不清，人物也多，站在最前排的多是那一代最體面的名字。
我盯著右側第二人衣襟處那一點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去看的亮白，胸口卻己穩穩沉了下去。
“是這個。”我把剪報攤到眾人眼前。
“誰？”周停雲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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