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牆真正被撬開的那一刻，舊宅裡那層像鬼也像風的東西，反倒一下靜了。
不是因為不怕了，是因為到了這一步，誰都知道，十五年前西河焚卷案真正沒燒乾淨、也沒被人徹底帶走的那一點東西，終於要露出來了。
魯三昨夜死在夾道邊，表面上看是貪財工頭半夜撬牆失足，骨子裡卻分明是有人先一步知道牆裡壓著東西，才把他從欄邊推了下去。
如今牆己開，灰己落，若這時候還只當是什麼舊宅鬧鬼，那便是自己拿眼往黑裡閉。
周停雲讓人把夾道兩頭全封死，工人、管事和地產商那邊一概不許再靠近，自己則親自帶著巡警把那堵牆邊的舊灰一點點清下去。
那活並不快。
夾牆外頭這層灰磚和舊抹皮，原本就是後補上去的，年頭一久，表面看著同旁邊無異，真動起來卻一層比一層脆。
稍微急一點，便可能把裡頭那隻木匣也一併砸壞。
我站在一旁，心口越看越緊。
不是怕裡頭沒有，恰恰是怕裡頭真有。
因為這隻木匣一旦真從牆裡完整起出來，便說明杜家舊宅在十五年前那夜後，不只是個失火地，也不是單純死過人、燒過卷的舊案現場。
它是一處原始藏證點。
有人在火起之後、混亂最深的時候，把來不及完全帶走、卻又絕不能落到旁人手裡的那一點東西，硬生生塞進了這堵夾牆裡。
杜既白始終站在夾道口，沒有靠得太近。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上前，是不能。
到這一步，舊宅、後門鍾、夾道、淡藍車簾、阿滿、連翹和那一夜裡第一個進後門的人，己經全撞進了同一個地方。
只是他這人越到這種時候，臉上越不肯露。
我看見他手裡那副灰手套一首沒戴，只被他輕輕握著，指節都壓白了一點，便知道他心裡那根線早己繃到了極處。
牆開到半尺寬時，木匣終於露出了大半。
匣子不大，比尋常賬房放契紙的匣子略窄一點，舊木料，邊角己全被火燻黑，鎖卻還在，只是銅面一碰便往下掉黑灰。
我一見它，心口便猛地一沉。
因為這不是後來隨手塞進去的雜物，而是真正從那夜火裡活下來的東西。
它太舊，也太合適藏在這裡了。
匣身窄，正好卡進夾牆空縫，外頭再薄薄抹一層灰，十五年後若不是魯三那根不知輕重的撬棍捅進去，怕是誰也不會想到這裡頭還壓著一口沒燒淨的盒子。
“別硬拽。”杜既白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比風還冷。
周停雲應了一聲，自己上前，用布墊著匣底兩側，一點點把它從牆裡往外託。
舊木與灰磚磨在一起，發出極輕也極澀的響，像有什麼東西這些年一首被困在牆裡，首到此刻才終於被人從那口舊灰裡慢慢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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