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宅的風一到夜裡，便總像比旁處多帶一點回聲。
我們那日沒有立刻把夾牆裡的木匣硬撬出來，只先封了後院和夾道。
周停雲押著工人、管事與地產商那頭的人回巡警廳再審，喬月棠則把魯三尸體帶回去複查撞欄角度與受力方向。
我和杜既白卻沒走。
因為到了這一步，舊宅裡最要緊的，己不只是牆裡那隻還沒完全露出來的匣子。
而是路。
一條十五年前真正被人走過、卻在後來的卷宗與口供裡被故意寫反了的路。
天色往下壓時，舊宅更靜。
前院荒草被風吹得貼著地皮伏下去，破窗裡不時漏出一點極細的嗚聲，像舊房子自己也在喘。
杜既白站在後門那隻老銅鐘下，許久沒動。
我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那一截髮黑舊繩，心裡也一點點沉下去。
連翹那句“先響的是後門鍾，不是前門鈴”，到這裡終於不再只像她從舊夢裡掐出來的一塊碎片了。
它有了位置，有了牆，有了門，也有了真實能把人從正門門房眼皮子底下悄悄送進來的那條路。
“再走一遍。”杜既白忽然道。
“從哪裡開始？”我問。
“從後門。”他說。
於是我們便真從後門開始，沿著那一夜最可能的路徑，一點點往裡重走。
後門一開，先見廚房後牆。
那地方原本該常有雜役進出，如今鍋臺塌了，磚縫裡全是灰。
可格局沒錯。
若有人半夜從外頭摸進來，只要知道這門平日不落死閂、知道後門鈴一響屋裡會是哪邊先有人應，便完全可以避開前院門房，從這裡入內。
再往前，是一段不長不短的窄路，左邊貼廚房，右邊貼一截舊花架和矮牆。
穿過去，再一折，便到西邊夾道。
夾道盡頭，正是臨時文契庫。
“太順了。”我低聲道。
“什麼太順了？”杜既白沒看我，只看著腳下那段舊磚。
“若真有人熟這宅子，熟到這種地步，那阿滿被帶進來，連前院燈影都不必驚。”我道，“門房聽不見，前廳也看不見。
只要後門鍾一響，裡頭應門的人一出來，人便能首接被送進夾道和文契庫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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