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兒站了很久，目光沿著外頭空地一首往坡下看，像真能透過十五年的灰，看見某一輛車在半夜悄沒聲息地停在那裡。
“在阿滿之後，連翹之前，或者幾乎同時。”他說。
“為什麼？”
“因為連翹記得白手套，也記得後門鍾。”他道，“若白手套男人晚於她，她記憶裡最先重的不會是鍾，而會是人聲和爭執。
如今她死死抓著鍾和那雙手，說明她到的時候，那人己在局裡了，至少己經控制住了節奏。”
我順著這話往下想，腦中那條時間線終於開始真正成形。
阿滿先被人帶到後門外，或由熟路的隨從，或由替慈善堂跑腿的人接送。
後門鐘響，屋內有人應，阿滿被送進文契庫隔間等著。
她帶著要命的賬頁，可能還以為自己真有機會當面對上杜衡之和裴文謙，把那一路轉養簿和慈善堂賬頁攤出來。
可就在她等的時候，一輛帶淡藍車簾的馬車也到了。
馬車裡下來一個白手套男人。
他熟門熟路，不走正門，不必通傳，知道後門在哪，也知道夾道怎麼通文契庫。
他不是來聽證的。
他是來控場的。
“連翹就是他帶來的。”我忽然道。
杜既白這回看了我一眼，眼底那層冷靜裡多了一點極淡的認同。
“極可能。”他說，“連翹不是自己摸進來的。
她若是自由身，第一反應該是逃，不會是記住一雙手套和鐘聲。
她是被那輛車送到後門，再被帶進夾道的。”
我腦中忽然便浮出那幅極冷的畫面來——夜深，後門鍾先響，阿滿在隔屋裡等，手裡攥著賬頁，心裡發抖。
緊跟著，淡藍車簾的車停下，白手套男人下車，帶著另一個更年輕也更怕的女孩進來。
那女孩便是連翹。
她一進門，便己明白自己不是來求證，不是來作證，是來被看住、被壓住，甚至必要時替人補一份“認人”的活口。
“裴文謙呢？”我問。
問出這句時，我自己都覺得喉頭有些發緊。
因為我們繞了這麼大一圈，說到底真正最要害的，便是他究竟什麼時候進的後院。
若這一點站住，十五年前那條最核心的偽證便會被真正掀翻。
杜既白沒立刻答，只重新沿著夾道往前院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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