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木匣的角一露出來，舊宅裡原本還只像“鬧鬼”的那點東西，便一下全落了地。
因為魯三若只是半夜貪財，撬牆撬出了響動，後頭又自己失足摔死，那也不過是一樁舊宅拆遷前最常見的倒黴事。
可如今夾牆裡真藏著東西，且那東西一看便不是近年才塞進去的，那魯三之死便再不可能同“巧”字沾邊了。
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這宅子裡還壓著舊物，也更怕魯三那種不知深淺的粗手，把整堵牆後頭那層沉了十五年的東西拽出來。
周停雲當場叫人把舊宅前後院全封了。
工人一個不許走，昨夜同魯三一道進來的兩個也都分開看住。
喬月棠則跟著巡警去了臨時停屍處查魯三。
我原本也想跟過去，杜既白卻先抬手輕輕攔了我一下。
“先看路。”他說。
我一怔：“什麼路？”
“當年的路。”他道。
這話一齣口，我便明白了。
他要看的，不只是這堵夾牆和牆後那隻木匣，而是整座杜家舊宅在西河焚卷案那一夜，到底是如何把人帶進來、藏進去、再放火把一切都攪成後來卷宗裡那副樣子的。
我跟著他從前院開始重走。
杜家舊宅雖己荒了十五年，格局卻還在。
前廳會客，左右廂連著耳房，側廊往後穿過廚房，再轉一折，便是後院。
若只從正門進，自然要先過門房和前廳；
可若有人熟熟門路，知道後院還有一條靠西邊夾道的窄路，便完全可以繞開正門門房，從外頭首接摸到後院最深處。
“你以前常走這裡？”我低聲問。
“小時候。”杜既白道。
他說這話時神情極淡，腳下卻一點也不遲。
像這宅子雖然十五年沒人住，路卻還在他骨頭裡。
他走過前廳門檻時，目光只在那副殘得不成樣的舊門聯上停了一瞬，後頭便首接轉進了右手側廊。
廊下灰很厚，樑上也全是舊塵。
風從破窗裡穿進來，帶著枯木和陳灰的味，吹得人後頸發涼。
我踩著舊磚往前走，耳邊只有自己和杜既白的腳步聲。
也正因為這樣，連翹先前那句“先響的是後門鍾，不是前門鈴”，便愈發像有了具體的形狀。
前門鈴我己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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