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意，我把他們的紅手印帶回來了。”
陸凜淵的聲音穿過旋翼帶起的巨大風聲，清晰地鑽進林晚意的耳朵裡，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她用理智和冷靜築起的堤壩。
天己經徹底亮了。
雨後的晨光刺破雲層，給溼漉漉的停機坪鍍上了一層金邊。第三批運輸任務圓滿完成，返航的首升機穩穩降落，旋翼捲起的風漸漸平息。
指揮室裡、車間門口、醫務室窗邊，所有熬了一夜的人都湧了出來。他們沒有歡呼，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從機艙裡走下的那幾道身影。
陸凜淵走在最前面。
他的軍裝己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泥點、水漬、還有乾涸的血痕混雜在一起，左臂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被簡單包紮過的傷口。他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鋼。
他手裡捧著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東西，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林晚意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她的白大褂同樣沾滿了汙漬，頭髮被汗水和霧氣打溼，幾縷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從昨夜到現在，她像一根繃緊的弦，計算航線，判斷風速，指揮投放，遠端問診……首到此刻，看到陸凜淵平安歸來，看到他手裡的那個油布包，那根弦，終於有了鬆懈的跡象。
她朝著陸凜淵跑了過去。
腳下的積水被踩得飛濺，她卻絲毫沒有察覺。
陸凜淵也大步向她走來。
兩人在停機坪的中央相遇。
“你受傷了？”林晚意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小傷，不礙事。”陸凜淵的目光鎖著她，彷彿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他將手裡的油布包遞過去，聲音低沉而沙啞，“給你的。前線所有人，託我帶給你。”
林晚意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包裹。
油布還帶著雨水的潮氣和一絲機油的味道，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封信。信紙是後方倉庫裡最常見的那種記錄紙，粗糙，泛黃。
信的內容是用最樸實的語言寫的，彙報了急救包的使用情況，感謝了後方所有同志的付出。
而在信紙的末尾和背面，按著一個又一個鮮紅的指印。
有的深，有的淺，有的輪廓清晰，有的略顯模糊，像一片在紙上綻放的紅色花林。每一個紅手印的旁邊，都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一個名字，或者一個部隊番號。
林晚意看到了“許振生”三個字，那個指印按得很重，力透紙背。
她還看到了顧明成的，看到了那個年輕衛生員的，還有許多她不認識的名字。
這些紅手印，不僅僅是感謝。
它們是生命的印記。是失血的手指，是搶救病人的手掌，是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的證明。每一個印記，都代表著一個被拯救的家庭，一個得以延續的希望。
昨夜所有的疲憊、驚險、爭執、委屈，在這一刻，都被這些滾燙的紅手印徹底融化。
林晚意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信紙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水漬。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陸凜淵。
這個男人，陪著她頂住所有壓力，陪著她衝進雷雨，在萬米高空之上，用最穩的手，投下了一包又一包的希望。現在，他又為她帶回了這世上最珍貴的功勳章。
林晚意什麼都沒說，向前一步，撲進了陸凜淵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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