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緩緩地放下話筒，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
她只是轉身，從趙主任手中，接過一份沉甸甸的檔案。
那是一疊粗糙的信紙，被整整齊齊地裝訂在一起。封面，是邵廠長那手漂亮的毛筆字——“73號藥廠全體職工聯名請願書”。
林晚意捧著它，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穿過那一道道或震驚、或敬佩、或羞愧的目光，徑首走到了主席臺前。
她沒有將請願書交給計委的宋主任，也沒有交給任何一位副手。
她走到主席臺的正中央，在那位從始至終都未曾表態，但氣場卻足以鎮壓全場的主位老人面前，停下了腳步。
她雙手，將那份承載著一千二百三十七顆滾燙人心的請願書，高高舉起，呈送了上去。
“首長。”
林晚意微微躬身，聲音清澈而堅定，響徹全場。
“這，才是我們今天帶來的，最貴重的樣品。”
“它不值五百萬美元，但它比五百萬美元，重得多。”
“它，是民心。”
老人那深邃如海的目光，終於從幕布上，移到了林晚意身上，移到了她手中那份按滿了鮮紅手印的請願書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伸出了他那蒼勁有力的手。
就在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接過那份請願書的時候，林晚意卻忽然抬起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看向李默涵教授，聲音清朗地說道：
“李教授，現在，該您了。”
“請您上來，告訴在場的所有人。我們的池塘裡，除了有不怕死的工人，還有什麼？還有我們華夏科學家，最硬的骨頭！”
林晚意的聲音，如同一道號令，瞬間將全場的焦點，從她自己身上，轉移到了那個坐在角落裡，幾乎快要被遺忘的白髮老人身上。
李默涵教授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抬起頭，迎向了那數百道或好奇、或疑惑、或審視的目光。他的心臟，因為緊張和激動，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
他看到主席臺上，那位主位老人也正看著他，那目光，深沉、銳利，彷彿能穿透他這副衰老的皮囊，首視他的靈魂。
他看到陳建國那張溫和的面具下，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陰鷙。
他看到科委的李副主任，正心虛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看到潘志河，正用一種無比崇敬和期待的眼神，為他加油鼓勁。
最後，他看到了林晚意。
林晚意正微笑著看著他，那眼神，充滿了信任和鼓勵，彷彿在說：李教授，這個舞臺，本就屬於您。去吧，去拿回您失去二十年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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