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寶被繩子捆成了一個粽子，嘴裡塞著浸透了劣質墨汁的抹布。他像一條毛毛蟲一樣在地上扭動著，不甘的嗚咽聲很快消失在百花樓外。刀疤劉帶著城管營的隊員們動作麻利，連地上的幾個被水袖絆倒摔斷腿的地痞也一併像丟麻袋一樣扔上了囚車。
大門外重新恢復了安寧，圍觀的百姓散去，甚至還有人衝著大門的方向作揖。
大門內，大堂中央一片狼藉。但這份狼藉中沒有半點血腥味。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墨汁的苦澀味道，混雜著才女們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林薇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手裡原本握著的茶杯己經變成了地上的碎瓷片。
她看著樓下的場景，頭腦發暈。
沒有她預期中的哭天搶地。沒有她渴望看到的鮮血橫流。沒有柔弱女子被肆意凌辱後的慘叫。
只有一群氣喘吁吁的才女。她們有的人拿著弄髒的手帕擦拭著臉上的汗珠。有的人互相整理著因為劇烈動作而散亂的髮髻。有的人還在興奮地議論剛才那一團亂戰中的走位配合。
柳如煙放下手中的黑子，確認最後一個地痞被拖走後，深深地撥出了一口氣。她的目光穿過凌亂的大堂，投向了二樓樓梯口的林薇。
柳如煙的眼眶紅了。她整理了裙襬，邁著莊重而緩慢的步伐走到大堂中央。
“撲通。”
沒有任何猶豫，這位京城第一才女，平日裡清高傲骨的柳侍郎千金，雙膝著地，以標準的跪拜大禮，向林薇磕了下去。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散落在大堂各處的百餘名才女，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們順著柳如煙的目光，看向了林薇。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跪地聲。
“撲通。”
“撲通。”
一百多個柔弱的女子，此刻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她們剛才經歷了一場本該讓女子名節掃地、萬劫不復的災難，卻用自己的雙手保全了尊嚴。這一刻，壓抑的恐懼與劫後餘生的狂喜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不可遏制的眼淚。
柳如煙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臣女柳如煙，代學院全體姐妹，叩謝郡主救命之恩！叩謝郡主再造之恩！”
“叩謝郡主救命之恩！叩謝郡主再造之恩！”
一百多個聲音匯聚在一起，震盪著百花樓的橫樑。哭聲與感恩聲交織，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
林薇靠在樓梯欄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這群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林薇幾步衝下樓梯，站在柳如煙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救你們什麼了？你們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沒有救你們！大門是我讓人開啟的！外面的護衛是我下令撤走的！我是故意放趙天寶那個畜生進來打爛這裡的！我就是想看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才女被打、被罵、被羞辱！我就是想看你們哭著向我求饒！”
她把事實說得乾乾淨淨、明明白白。她幾乎是跳著腳在解釋自己的惡毒。
然而柳如煙看著林薇，眼中非但沒有憤怒，反而浮現出一種深深的心痛與領悟。
柳如煙悽然一笑，仰起頭看著林薇：“郡主，您就不要再逼自己扮演惡人了。臣女全都懂。”
林薇愣住了。你懂什麼了？
“郡主大可以將我們鎖在深閨高牆之內，派重兵把守。可那樣，我們終究只是溫室裡的嬌花，一陣風雨便能將我們摧毀。”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堅定力量，“外界稱我們是才女，是大家閨秀，可一旦遇到危險，我們在世人眼裡，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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