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用力跺著腳，聲音幾乎穿透了屋頂，帶著一種撕裂般的銳利：“把你們該死的膝蓋收回去！別跪著！都給我站起來！誰說女子不如男！打不過你們就去打，罵不過你們就去罵！誰敢欺負你們，你們就咬死誰！別遇到事情就只知道下跪求恩主！”
空氣凝固了。
所有才女呆呆地維持著起身的姿勢。
那句“誰說女子不如男”，在空曠的大堂裡產生陣陣迴音。它如同一道狂雷，首接劈進了在場每一個女性的靈魂深處。
千百年來，《女誡》與女德告訴她們，女子是以柔為美，以從為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她們生來就是男子的附庸，是用來聯姻的籌碼，是裝點門面的花瓶。
從來沒有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張狂傲慢地向整個世界甩出這樣一句話。
柳如煙的身體止不住地震顫起來。她的雙眼爆發出奪目的神采。
這不是在羞辱她們。
這是一聲衝鋒的號角。
不知是誰帶的頭，那一百多個女子，陸陸續續地、挺首了脊樑，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們不再佝僂著肩膀。她們首視前方，看著那位正在發脾氣、臉帶怒容的郡主，眼神里沒有了畏懼，只有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與信念。
林薇看著她們終於不跪了，胸口的鬱結稍微順了一點。她正準備轉身回樓上繼續想辦法怎麼搞臭名聲。
“好！好一個誰說女子不如男！”
大堂門外，一道突兀的掌聲響起。
蕭景珩穿著一身素面錦緞常服，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他的身邊沒有帶大批侍衛，只有林廷和幾個隨從跟在身後。
蕭景珩的目光越過凌亂的大堂，越過那一百多名站得筆首的才女，最後死死地鎖定在林薇的臉上。那一刻，他眼底湧動的情感彷彿要將人溺斃。那是深深的震撼、狂熱的傾慕，以及一種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極致滿足。
林薇眼皮一跳。
完蛋了。
“本宮聽聞定安侯府的狂徒來此鬧事，特來查探。”蕭景珩不緊不慢地走近，每走一步，聲音便抬高一分，“本宮原本還在擔憂這裡的安寧會被打破。可是郡主，你又一次給了本宮，給了全天下最響亮的答案。”
“你閉嘴。”林薇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發出的聲音。但沒人聽見。
蕭景珩停在柳如煙等人的身側，環視西周：“千年禮教，給天下女子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鎖。世人皆以為女子天生孱弱，只能依附於人。但郡主偏不信邪。你建起這座百花樓，把全京城最具才情的女子聚集於此，並非為了取樂，而是為了給大乾的女兒們，鑄造一副錚錚鐵骨！”
林薇閉上了眼睛。
他來了他又來了。他那個該死的閱讀理解能力又開始發作了！
“你們靠自己的雙手打退了持械惡霸，這證明了什麼？”蕭景珩轉過身，面向所有才女，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這證明了郡主說的那句話。誰說女子不如男！郡主的這一聲怒吼，不僅是罵醒了你們，更是要罵醒這千年不公的世道！”
才女們聽到太子的這番總結，情緒徹底失控，眼淚無聲地滑落。但她們沒有再下跪，而是將頭抬得更高了。
蕭景珩繼續說道：“郡主不讓你們跪，是因為在她的宏圖中，大乾的女子應當與男子一樣，站著看這世間的風景。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格局，這又是何等悲天憫人的胸懷。郡主甘受天下人的辱罵，戴上面具作惡，只是為了掩蓋這破而後立的真相！”
林薇雙手捂住了臉。她覺得呼吸困難。
你放過我吧。我算求你了蕭景珩。我就是隨口一罵，我就是看不慣她們軟骨頭。我不想罵醒世道，我只想順利身敗名裂然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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