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未遂的砸場風波，己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百花樓大門外的空地上，工部派來的第一流石匠正在叮叮噹噹地趕工。一塊重達數萬斤的泰山原石被豎立在正中央，上面雕刻著七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誰說女子不如男。
這是太子蕭景珩親自定下的院訓。
在這塊石碑的物理鎮壓和精神輻射下，百花樓內部的畫風己經徹底跑偏了。
林薇坐在二樓的太師椅上，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她原本打算建一座供自己取樂的奢靡囚籠，用這些才女的眼淚來澆灌自己惡毒的聲名。
可現在呢？
左邊的大堂裡，幾個原本只畫仕女圖的畫師，正聚在一起研究人體骨骼走勢，說是不瞭解結構就畫不出女子反抗時的肌肉張力。右邊的長廊下，幾個詩人不再對著落花傷春悲秋，而是大聲辯論著歷代兵法。
這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淫靡之氣，反倒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名為“自強不息”的酸臭味。
林薇忍無可忍。她必須打壓這股邪風。
她的目光掃過大堂，鎖定了一個正坐在角落裡抱琴不語的少女。
蘇婉兒。
她是京城小有名氣的樂師，最擅長彈奏江南小調。她的琴音總是纏綿悱惻，幽怨哀婉，能把男人的骨頭聽酥，能把女人的眼淚催落。她整個人也如同一朵嬌柔的白蓮，平日裡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就是她了。
“蘇婉兒。”林薇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
原本熱鬧的討論聲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婉兒身上。
蘇婉兒放下琵琶，蓮步輕移，走到林薇面前行了一個萬福禮，聲音柔弱。
“郡主有何吩咐？”
林薇打量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聽夠了那些酸掉牙的江南小曲。風花雪月，靡靡之音，真叫人倒胃口。”林薇靠在椅背上，傲慢地抬起下巴，“換點新鮮的。”
蘇婉兒微微低頭。
“不知郡主想聽什麼曲目？婉兒定當盡力。”
“我想聽邊關軍營裡的曲子。”林薇挑著眉毛，語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就是那種大頭兵們喝醉了酒，敲著破碗，滿嘴粗話吼出來的粗鄙調子。”
大堂內一片譁然。
蘇婉兒是何等身份？她是隻為高雅之士演奏的清客。彈奏軍營糙漢的酒後狂歌，這就等同於把一個大家閨秀扔進泥潭裡打滾。
蘇婉兒的臉色瞬間白了。她咬著下唇，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
“郡主……婉兒未曾去過邊關，不知……不知軍中曲調。”
“不知道就去編。”林薇一拍扶手，眼神銳利，“你是樂師，拿不出叫我滿意的曲子，就說明你是個廢物。我的百花樓不養廢物，彈不出來，你就抱著你的琵琶滾出去，到大街上要飯去！”
這話不可謂不毒。她是在拿蘇婉兒最引以為傲的技藝來踐踏她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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