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含混不清的“火……地下……好多妹妹”，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刺穿了慈雲庵山門前劍拔弩張的空氣。
原本充斥著金錢的銅臭與刀劍的寒芒的場面，陡然凝固。
林薇臉上的慵懶與不耐煩，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冰冷。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表演成分的震怒。
她策劃過無數“惡行”，毀滅農田，敗壞風水，構陷忠良，甚至想過血洗佛門。但在她的劇本里，所有的“惡”，都應該是宏大的，是針對規則的，是帶著一絲荒誕美學的。
她從未想過，也從未將自己的“惡”，與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女孩聯絡在一起。
這算什麼？
這不是她想要的“惡”。這太髒了，太臭了，太……真實了。
靜玄師太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那份得道高人的從容鎮定土崩瓦解。她看著死死抱住林薇裙角的小女孩，眼中閃過的不是慈悲，而是毫不掩飾的驚恐與殺意。
“瘋丫頭！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靜玄師太厲聲呵斥，聲音尖銳得有些變形，她試圖用氣勢掩蓋內心的慌亂，“來人，還不快把這個衝撞了帝師的瘋子拖下去！關進柴房，不許她再出來瘋言亂語！”
那兩名之前追趕的尼姑如夢初醒，立刻凶神惡煞地撲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抓小女孩。
周圍的香客和僧眾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不知所措，他們看看道貌岸然的住持，又看看那個滿身傷痕的孩子，一時間議論紛紛。
“別碰她。”
林薇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淡，沒有絲毫的起伏。但那兩個正要行兇的尼姑，卻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身體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孟巋和身後的虎威軍，刀鋒微微前傾，那股屍山血海中凝練出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冰牆，瞬間將林薇和小女孩與其他人隔離開來。
林薇無視了周圍的一切。
她緩緩蹲下身子，那身價值千金、用江南頂級絲綢織就的華貴長裙，就這麼隨意地鋪在了滿是塵土的青石板上。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柔軟的絲帕，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小心翼翼地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汙垢與血痕。
她的內心在咆哮。
【搞什麼！我在幹什麼？我居然在給一個髒兮兮的小屁孩擦臉？我的人設呢？我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惡女人設呢？系統！你死了嗎！快出來給我扣功德值啊！】
然而，自閉的系統沒有任何回應。
她看著小女孩那雙因極度恐懼而渙散的瞳孔，看著她身上那些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傷痕，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焦臭味，心中的煩躁與厭惡感，竟被一種更為陌生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冰冷的、想要將某種東西徹底碾碎的暴戾。
“別怕。”林薇聽見自己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溫和的語氣說道，“看著我。”
小女孩顫抖的身體微微一頓，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映出了林薇的倒影。
“你叫什麼名字？”林薇問。
“……沒……沒有名字。”小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師太……叫我們……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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