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冷風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薇死死盯著蕭景珩手裡那本線裝小冊子，視線幾乎要在粗糙的封面上燒穿一個洞。
“還給我！”她猛地撲上前，五指張開，首衝那本《大乾秘史》抓去。
蕭景珩手腕輕輕一轉，寬大的龍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她的搶奪。他順勢反手一撈，寬厚的手掌穩穩扣住了林薇纖細的手腕。
“怎麼這般急躁？”蕭景珩垂下眼簾，目光在林薇慘白的臉上流連，“這可是你熬了無數個心血寫出的曠世奇作，朕還沒來得及好好賞析，你就要把它撕了？”
“賞析你大爺！”林薇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體面，破口大罵，“你識字嗎？你看得懂人話嗎？那裡面寫的是什麼東西你心裡沒點數嗎？我寫你爹是個喜歡收集別人褻衣的老變態！我寫你是個每天晚上只能靠偷窺別人過乾癮的不舉廢物！我寫你們整個皇宮就是一個聚眾淫亂的垃圾場！”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撕破蕭景珩那張從容不迫的偽裝。
“你現在立刻下旨殺了我！誅我九族！把我千刀萬剮！否則我就算變成鬼，也會把這本小黃書印成幾千萬冊，灑遍大乾每一個角落！我要讓你們蕭家祖祖輩輩在地下都抬不起頭來！”
林薇的咆哮聲在落鳳坡上空迴盪，臺下的百官和三千名畢業生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清高臺上的兩人在爭執什麼，只覺得皇后娘娘和陛下在進行某種激烈的情感交流。
面對林薇的咒罵，蕭景珩不僅沒有暴怒，反而低低笑出聲來。
他抬起另一隻手，翻開了《大乾秘史》的第一頁，朗聲唸了起來：
“那老翁雖位極人寰，卻夜夜在密室中把玩著各色肚兜，渾濁的眼淚滴落在絲綢上，哭喊著自己空有一身皮囊，卻抓不住半點真心……”
“閉嘴！”林薇尖叫。
蕭景珩停下誦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薇薇，你這文筆當真毒辣。尋常人只看到‘老變態’三個字，可朕看到的，卻是一個被權力異化、高處不勝寒的孤寡老人。你借這老翁之口，批判了封建皇權對人性的極致壓抑。他在密室裡的變態行徑，根本不是對女色的貪婪，而是對純真感情的病態渴求！”
林薇愣住了，腦子嗡嗡作響。
“你……你有病吧？我就是單純罵你爹是個老流氓！”
“不，你是在警醒朕！”蕭景珩將小冊子重重拍在自己胸口，眼神狂熱，“你再聽聽這一段。‘那年輕公子明明坐擁後宮佳麗三千，卻只能躲在暗處偷窺，身下那玩意兒軟如一灘爛泥，只能靠幻想來滿足自己可憐的自尊’。”
林薇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了。
“你別唸了……”
“這是何等深刻的諷喻！”蕭景珩一步步逼近，將林薇逼到高臺的護欄邊緣，“‘不舉’！這是多好的比喻！你是在告訴朕，即便坐擁天下，若不能真正造福萬民，那皇帝手中的權力也不過是軟如爛泥的擺設！你寫朕偷窺，是在告誡朕要時刻體察民情，不能偏聽偏信！你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倒逼朕成為一個清心寡慾、克己復禮的千古一帝！”
“我沒有！我不是！我就是罵你不舉！物理意義上的不舉！”林薇雙手抱著頭，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架巨型碾肉機瘋狂碾壓。
蕭景珩上前一步，將幾近崩潰的林薇強行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薇薇，你總是這樣口是心非。你寧願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寫淫穢話本的毒婦，也要為大乾的江山社稷留下這些振聾發聵的警世之言。你這片赤誠之心，朕怎能辜負？”
“放開我！”林薇拼命掙扎，“你要是覺得這是警世之言，那你印啊！你把原本印出去給天下人看啊！”
“朕正有此意。”蕭景珩鬆開她，語氣平穩得令人髮指，“不過，書中的人名和背景，需要稍作調整。”
林薇猛地抬頭：“你想幹什麼？”
“這書首接發出去，百姓智識有限，恐怕會曲解你的微言大義。”蕭景珩慢條斯理地翻開冊子，“朕決定，將這‘老翁’的名字，替換為江南世家王氏的老太爺；將這‘不舉公子’的名字，替換為前朝餘孽覆龍會的少主。至於這‘淫亂的深宅大院’，就改寫成世家門閥藏汙納垢的地下暗莊。”
“你無恥！”林薇指著蕭景珩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篡改我的作品！你這是侵犯我的著作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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