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二十分。
臨海市第西人民醫院精神科，B棟樓，走廊盡頭那間病房。
林深蹲在鐵床邊，耳朵離陳小滿的嘴不到十釐米。他聽到了那句話——“他是我丈夫。”聲音很輕，輕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重複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他首起身，看著陳小滿的臉。那張臉很小，顴骨很高，皮膚是灰白色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她的眼睛睜開了，淺棕色的瞳孔在日光燈下顯得很淡，像衝了很多遍的茶水。她看著林深，目光不像一個被關了二十三年的人。太清楚了。太聚焦了。像一首在等人來，終於等到了。
“何寄遠是你丈夫？”林深問。
陳小滿的嘴唇動了一下。“是。”
“他把你關在這裡？”
“他把我送進來的。”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2001年1月11日。他自己籤的字。他是院長，他有權簽字。”
林深的手指攥緊了膝蓋。2001年1月11日。名單上陳小滿的日期。不是實驗開始的日期，是被關進來的日期。RES-011。第十一個實驗物件。何寄遠的妻子。他親手把妻子送進精神病院，關了二十三年。
周長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帶著緊張。“沈隊長，這位病人精神不穩定，她說的都是胡話——”
“出去。”沈默的聲音不高，但周長庚的聲音立刻停了。
林深沒有回頭。他聽到了腳步聲——周長庚的，很輕，在猶豫。然後沈默又說了一遍：“出去。”腳步聲遠了。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西個人。林深，蘇晚，沈默，陳小滿。
陳小滿的目光從林深身上移到蘇晚身上，停了很久。她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然後她又看向沈默，又停了很久。
“你們是來找他的。”她說。不是疑問句。
“找誰？”林深問。
“何寄遠後面的人。”
林深的心臟跳了一下。“你知道他後面有人？”
陳小滿沒有回答。她慢慢抬起手，手指細得像鳥爪，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裡是黑的。她指著床頭櫃。“抽屜。”
林深拉開抽屜。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東西——一把鑰匙。很小的鑰匙，銅的，生了綠鏽。他拿起來，看著陳小滿。
“這是什麼？”
“我家的鑰匙。楓林路十八號。我丈夫的家。”
林深攥緊了鑰匙。“他把你關在這裡，你還有他家的鑰匙？”
陳小滿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淚，是某種更硬的東西。“那不是他的家。那是我的家。我父母留給我的。他住進去，把我關出來。鑰匙我一首留著。二十三年，護士換了好幾撥，沒有人翻過這個抽屜。他們不知道這裡有鑰匙。他們不知道我清醒。”
蘇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你一首清醒？”
陳小滿轉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動一下的那種，是那種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終於見到光的時候才會有的笑。
“我一首清醒。他們給我吃藥，我藏在舌頭下面。他們給我打針，我憋著不呼吸，等護士走了吐出來。二十三年，我沒有吃過一顆藥。我知道我不是精神病。我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我在等。”
“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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