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剛才。現在抽水機在抽，水位在降。鐵門可能己經露出來了。”
“也可能沒有。”
“那我就等到有。”
沈默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溼透的靴子。靴子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內襯。那道劃痕是新的——不是今天的，就是昨天的。
他不知道是在哪裡劃的，可能是爬樓梯的時候，可能是踹門的時候，可能是踩進裂縫的時候。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一起下去。”沈默說。
這次他沒有說“不行”。
林深點了點頭。
他轉向蘇晚。“你在上面等。”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林深讀出了她的唇語——“小心。”
林深轉過身，走向車間。沈默跟在後面。
抽水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黃色的水管從車間裡蜿蜒而出，像一條巨大的、飢餓的蛇，把地下室的積水一口一口吞下去，吐到外面的下水道里。
林深跨過水管，踩進車間地面的積水裡。水比剛才淺了很多，只到腳踝了。地面上的泥沙被水衝出了一道一道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沒有人能讀懂的文字。
裂縫還在那裡。但現在它不是一個洞了——抽水機抽掉了大部分水之後，露出了裂縫下面的結構。那不是地下室，至少不只是一個地下室。那是一層一層的、像地質剖面一樣疊加在一起的空間。
林深蹲下來，用手電筒往下照。
第一層——剛才他們救出那些女人的地方。水己經抽乾了，地面上全是泥沙和垃圾。空瓶子、碎木板、一隻膠鞋、一床發黴的被子。被子的顏色己經看不出原來的了，灰撲撲的，像一團被人揉皺了扔掉的廢紙。
第二層——在第一層的下面，有一道鐵柵欄門，門是鎖著的，但鎖己經被水泡鏽了，門虛掩著。手電光穿過門縫，照到了一個更深的、更暗的空間。那裡有水，但不多，只到腳踝。
第三層——手電光照不到底。那裡是黑的，完全的、沒有任何反光的黑。但那片黑暗裡，有一個聲音。
咚。
不是從鐵門後面傳來的。
是從更下面。
從第三層，或者第西層，或者更深的、連抽水機都夠不到的、地下水還在不斷滲入的、陸鳴時代就存在的地下迷宮的最深處。
林深把繩索重新系在水泥柱上，這次打了三個結。
“我先下。”
他沒有等沈默回答，抓住繩索，翻身滑了下去。
這一次水沒有沒過他的胸口。抽水機己經抽掉了大部分積水，第一層的地面只到他的小腿。他踩著泥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道鐵柵欄門。門是虛掩著的，他用肩膀頂開，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像某種動物臨死前的叫聲。
第二層。
手電筒的光照亮了這一小片空間。這裡比第一層小，大概只有兩三平米，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沒有粉刷，上面有水和時間留下的深色的水漬。地上有一個鐵架子，架子上放著幾個玻璃瓶，瓶子裡裝著某種發黑的液體，標籤己經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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